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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小林同志,你這不是胡鬧嘛!

  直到手裡的最後一頁手札看完,林月橋才從密密麻麻的化學公式和實驗記錄中回過神來。

  她揉了揉酸澀發脹的後頸,抬頭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鍾,時針已經悄悄指向了凌晨兩點。

  昏黃的燈泡拉出長長的影子,桌上的搪瓷茶缸里,白開水早就涼透了。

  這一夜的翻閱,她腦子裡過了無數種橡膠配方在高溫下的裂解反應。

  可手札里的理論終究是理論,目前三車間的生產環節到處都是漏洞,工人們全憑手感加料,機器溫度時高時低,這些常規的廢品原因就像是一團亂麻。

  如果不把外頭這層亂麻理順,把工人們不規範操作導致的次品率降下來,她根本無法剝離出真正的核心問題。

  林月橋深吸了一口氣,合上手札,小心翼翼地收進木箱裡。

  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軍區的起床號聲穿透晨霧傳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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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月橋利落地翻身起床,打水給兩個孩子洗漱。

  她帶著林慕陽和林知寧去食堂,把早飯買回來道宿舍吃。

  趁著吃早餐的空擋,林月橋看著兩個孩子道:「慕陽,知寧,媽媽得跟你們商量個事。」

  林月橋神色認真,完全是把兩個孩子當成小大人一樣平等對待。

  林慕陽咽下嘴裡的半口窩窩頭,小腰板立刻挺直了。

  林知寧也捧著稀飯碗,眨巴著大眼睛靜靜聽著。

  「你們爸爸去執行任務了,而媽媽這兩天在廠里的工作也特別重要,關乎很多人的安全。」林月橋看著他們清澈的眼睛,心裡有些泛酸,但語氣依舊平和堅定。

  「時間特別緊,這幾天白天,可能還得委屈你們兩個自己待在宿舍里。」

  林月橋摸了摸女兒頭上的小揪揪,又拍了拍兒子的肩膀,鄭重承諾道:「媽媽向你們保證,只要把手頭這件最要緊的事情忙完,馬上就去跑子弟小學的事,讓你們去上學,好不好?」

  林慕陽重重地點頭,小臉上透著一股子超出同齡人的堅毅:「媽媽放心,我們絕對不亂跑給你添亂。」

  林知寧也乖巧地把臉貼在林月橋的手心蹭了蹭:「好~我會乖乖在家等媽媽回來噠!」

  有了孩子們的理解,林月橋心裡踏實了不少。

  接下來的整整三天,林月橋幾乎長在了三車間裡。

  從最前端的生膠切割、開煉機塑煉,到中段的混煉加藥,再到壓延成型,最後送進硫化罐定型烤制。

  每一道工序,每一台設備,林月橋都親自上手跟著工人們幹了一遍。

  設備老舊確實是擺在明面上的客觀事實。

  蒸汽管道的閥門老化導致溫控不准,壓延機的輥筒磨損導致膠皮有時厚薄不均,這些硬體問題廠里不批經費,誰也沒轍。

  但在林月橋眼裡,比設備老化更嚴重的,是人心散了。

  幾十號工人,就像是失去了發條的舊鐘錶,麻木地重複著手裡的動作。

  加料不用秤,看火候全憑心情,硫化時間更是誰去抽根煙回來就順手拉開閘門。

  這種干法,就算設備再好,良品率也高不到哪去,何況全是舊設備。

  三車間是一塊難啃的硬骨頭。

  可為了霍行舟,為了前線那些用命拼搏的戰士,再難啃她也必須得把它敲碎了咽下去。

  第四天晚上,林月橋坐在宿舍的木桌前,借著昏暗的燈光,用鋼筆在信紙上飛快地書寫著。

  她將這幾天摸透的生產環節重新梳理,剔除了那些目前無法改變的硬體缺陷,針對每一個工人的操作步驟,摳出了一套規範化流水線作業標準。

  寫完最後一個字,她輕輕吹乾墨水,眼神決絕。

  隔天一早,林月橋沒有直接去車間,而是拿著這份剛出爐的規範操作表,敲開了廠辦生產處主任辦公室的門。

  生產處的王主任是個快退休的老頭,最怕擔事。

  聽完林月橋把三車間以後的獎金福利和這套流程標準直接掛鉤的想法後,王主任頭搖得像撥浪鼓。

  「小林同志,你這不是胡鬧嘛!」王主任把那幾張信紙推回桌沿,眉頭皺成了一團,「三車間是個什麼底細,你剛來不知道,我還能不知道?」

  「那些人平時管都管不住,你現在還要給他們套上緊箍咒,稍有差池就要扣錢罰款,這不是逼著他們造反嗎?」

  王主任端起茶缸喝了一口水,語重心長地道:「年輕人想干出點成績,這心情我理解。但步子邁得太大容易扯著腿。」

  「這件事牽扯麵太廣,我可不敢給你批這個條子,你還是回去踏踏實實抓抓紀律就算了。」

  林月橋站在辦公桌前,連半步都沒有退。

  「王主任,紀律是靠制度約束出來的,不是靠嘴皮子講出來的。」

  林月橋直視著他,思路格外清晰,「三車間的廢品率一直居高不下,每個月浪費的國家原料有多少,您比我清楚。這樣下去這條線還要不要了?」

  王主任有些不耐煩了,剛想擺手把她打發走,辦公室的門突然被人推開了。


  李長明夾著個公文包,邁著方步走了進來。

  他剛才在走廊里就聽見裡頭的動靜了,站在門外聽了個大概,這才掐著點進來。

  「老王啊,什麼事惹得你發這麼大火?」李長明裝作不知情的樣子,目光卻在林月橋身上掃了兩圈。

  王主任見副廠長來了,趕緊把情況添油加醋地匯報了一遍,末了還不忘抱怨:「李副廠長您給評評理,這三車間的工資本來就沒幾個錢,她這麼一搞,那幫刺頭還不得把廠子的頂棚給掀了?」

  李長明沒急著表態。

  他走到桌前,拿起林月橋寫的那份規範化標準,一頁一頁地翻看著。

  表面上他看得認真,心裡卻早就盤算開了。

  他本來還在頭疼怎麼儘快把這個人弄走,沒想到這女人自己作死。

  把工資跟這嚴苛的流程掛鉤?三車間那幫老油條能答應才怪!

  到時候工人們鬧起情緒罷工,甚至鬧到廠委來,他就可以名正言順地把林月橋開除出廠。

  這對李長明來說,簡直是天上掉餡餅的好事。

  「老王,這就是你的不對了。」李長明放下信紙,臉上掛起了一抹偽善的笑容,「咱們廠正處於狠抓生產的關鍵時期,需要的就是林主任這種敢想敢幹、不怕得罪人的年輕幹部嘛!」

  他轉頭看向林月橋,眼神里藏著深深的算計:「林主任,你這份決心,我是很欣賞的。規範化生產是個好提議,我同意你的申請。」

  王主任愣住了:「李副廠長,這要是鬧出亂子……」

  「沒有規矩不成方圓。整頓三車間勢在必行,出點小亂子也是陣痛。」李長明打斷了王主任的話,隨後話鋒一轉,直接把責任砸死在林月橋頭上。

  「不過林主任,醜話我可得說在前頭。既然這是你主動提出來的改革方案,如果因為你的管理方法不當出了事,你這個車間主任可得一力承擔!」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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