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萬事俱備
演武場上秋風卷著塵土，旌旗被吹得獵獵作響。
夏侯敬一身紫色勁裝，袖口束緊，掌心扣著長弓，指節繃出冷硬的輪廓。
他抬臂、拉弦，弓弦繃出刺耳的嗡鳴，目光死死鎖在百步之外的靶心。
「殿下。」
宋琦快步走來，腳步放得極輕，待到近前，躬身一禮。
夏侯敬沒有回頭，指尖稍稍鬆了松弓弦，聲音沉得像浸了冰水：
「可是有她的下落了？」
蘇夢璃明明受了傷，若是被人所救，必然要尋醫救治。
可他派出去的人，把京都大小醫館、客棧搜了個遍，竟半點蹤跡都沒有。
「回殿下，還沒有蘇小姐的消息。」
宋琦話音一頓，抬眼謹慎地觀察夏侯敬的神色，「但屬下查到一樁怪事，沈胤與沈汐嫵，近日頻繁往翎王府走動。」
夏侯敬緩緩放下長弓，轉過身來，眉峰緊蹙：
「太子如今身居東宮，極少回翎王府，他們跑去那裡做什麼？」
「蹊蹺便蹊蹺在此處。」
宋琦壓低聲音，
「咱們的人盯著王府多日，發現沈汐嫵總是白日登門，待到黃昏便離開；沈胤卻是申時入府，一直到子時才會出來。且翎王府近來守備異常森嚴，屬下猜想，蘇小姐，會不會被他們藏在了裡面？」
夏侯敬眸色猛地一沉，他竟從沒有往這處想過。
「有意思。」
夏侯敬低低吐出一句，重新搭箭，手腕微震。
咻 ——
銳響破空，羽箭直直射穿靶心正中，箭尾兀自震顫不休。
他當即吩咐下去，安排暗衛混進給翎王府送食材的夥計里，伺機入府探查。
沒過多久，暗衛傳回消息：王府西南角單獨隔出一座小院，層層府衛輪班把守，十有八九，人就被關在那院內。
當夜，烏雲遮月，四下漆黑如墨。
夏侯敬與宋琦換上夜行衣，面罩遮去大半面容，只露一雙沉冷的眼。
二人借著夜色掩護，翻身躍過翎王府高牆。
夏侯敬對王府地形還算熟稔，沿著屋檐、遊廊拐角悄無聲息穿行，一路避開巡夜的侍衛，順利摸到西南角這座密閉小院。
院中靜悄悄的，只有風吹樹葉的沙沙聲。
二人伏在廊下陰影里，目光掃過一排屋舍，一時分辨不出蘇夢璃被關在哪一間。
正思忖間，內側遊廊拐角的屋子，忽然飄出壓低的絮語。
窗紙上映出兩道人影，一高一矮，那道纖細的身影，輪廓竟和蘇夢璃分毫不差。
裡頭的話音壓得極低，隔著窗欞傳到外面，斷斷續續。
「璃兒，你考慮得如何了？」
「我說過了，如今我一無所有。若是國公府容不下我，我寧可帶著所有秘密去死。」
「小嫵已經給了你選擇，只要你交出她要的東西，她會保你下半生富貴安穩。」
「不夠！我才不要寂寂無名地活著，我要尊榮，我要權勢！」
「不要妄想了，五皇子不可能再接納你，國公府也不會再留你。」
「是嗎？倘若我手裡握著五皇子一黨的罪證呢？」
「蘇夢璃」背對著窗口朝沈胤緩緩靠近，繼續道：
「太子眼下看似大權在握，實則外頭虎狼環伺，藩王各懷異心，他這儲君之位，能不能坐的穩當，尚且難說。」
屋裡靜了一瞬，沈胤的聲音沉沉響起，帶著一絲寒意：
「你敢妄議儲位？不怕死嗎？」
「蘇夢璃」低低笑起來，笑聲淒楚，又藏著一股破釜沉舟的張狂：
「沒聽過那句話麼——光腳的不怕穿鞋的。與其被人欺凌至死，倒不如替自己搏一條生路。」
「你想要什麼？」
「我要你娶我。」
窗外廊下，夏侯敬垂在身側的手猛地攥緊，指節泛出青白，面罩之下，眼底翻湧著駭人的殺意。
沈胤斷然回絕：
「絕無可能。」
「蘇夢璃」的影子微微往前傾，似是抬手，快要觸到沈胤胸口，語氣帶著誘勸：
「你可想仔細了。娶我，便可以為太子拿到助力。只要夏侯淵穩坐九五，無論是對沈汐嫵，還是你們國公府，都是百利而無一害。這筆買賣，你當真不考慮？」
這句話，像一把淬了寒冰的尖刀，狠狠扎進夏侯敬心口。
他認定了，裡面的人就是蘇夢璃。
好一個吃裡扒外的賤人！
原來是轉頭想攀附沈胤，打算拿著他的把柄，投靠太子一黨！
一股怒火直衝頭頂，夏侯敬幾乎要提劍衝進去。
宋琦眼疾手快，死死按住他的胳膊，拼命朝他搖頭，低聲用氣音勸道：
「殿下莫要衝動！先回去再議！」
二人拉扯間，靴底掃到廊下碎石。
咔噠 ——
沈胤聲線驟冷，厲聲喝問：
「誰！」
夏侯敬瞬間清醒，知道行蹤敗露，不再耽擱，轉身縱身掠向院牆。
宋琦留下斷後，院內值守侍衛聞聲立刻提燈衝出，高聲呼喊：
「有刺客！快！」
火光瞬間點亮整片院落。
宋琦抽出腰間長刀與衝上來的侍衛纏鬥數招，看準空隙，掏出預先備好的迷煙往地上一拋，白色煙霧迅速瀰漫開來。
趁著侍衛們慌亂避讓，他旋身跟上夏侯敬的身影，借著夜色脫身而去。
濃煙緩緩散去，院內重歸寂靜。
沈胤緩步走到窗邊，望著兩道消失在夜色里的背影，唇角緩緩勾起一抹極淡、帶著算計的笑意。
房門從裡面拉開，方才同他對話的 「蘇夢璃」 走了出來，竟是銀霜。
沈汐嫵也從屏風後緩步走出，暖黃的燈光落在她臉上，神情平靜無波。
「大哥，萬事俱備，只欠東風。」
銀霜微微垂首：
「太子妃，他們當真會上當嗎？」
「夏侯敬本性多疑，今夜這場戲，不過是往他心底埋一粒火種。疑心一旦生根蔓延，便可燎原，將他和蘇夢璃之間那點僅存的信任，燒得一乾二淨。接下來，就看無殤和阡陌的了。」
「太子妃放心，他們早就部署在五皇子府四周，一旦有異動，咱們的人會立刻傳回消息。」
沈汐嫵輕輕頷首，目光轉向身側的銀霜，語氣柔和幾分：
「銀霜，你穿女裝的樣子，真美。是吧大哥？」
沈胤一愣，目光不由自主落向銀霜。
銀霜本就生得眉目秀麗，換上華麗的衣裙，長發挽起，被沈汐嫵突然這麼一夸，臉頰迅速染上一層薄紅，別有一番韻味。
他怔了片刻，木然地點了點頭，視線在她泛紅的臉頰上，停留了數息。
銀霜耳尖更燙，慌忙攥緊身上的裙擺，侷促地低聲道：
「太子妃就別取笑屬下了。」
「這哪裡是取笑。」 沈汐嫵語氣認真，「太子殿下吩咐，往後由你貼身跟著我，護我周全。你總穿暗衛的服飾，行走在外總歸太過惹眼，不如換回女兒裝，行事反倒方便。」
銀霜張了張嘴，找不出反駁的理由，只能沉默下來，垂著眼，不敢再說話。
一旁的沈胤，目光落在她發梢，心思沉沉，不知在想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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