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合作
馬車在鄉間的土路上晃晃悠悠地轉了大半個時辰，放眼望去儘是農田村落，半座像樣的宅院都沒瞧見。
喬盛掀簾往外看了半晌，眉頭越皺越緊 —— 莫非是自己走錯了路？
他吩咐道：「老馮，下去找個人問問。」
老馮應聲跳下馬車，正好攔住一個扛著鋤頭、正要下地的莊稼漢，拱手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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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勞駕，敢問這濟凌藥莊怎麼走？」
那大叔上下打量他一眼，見是個生面孔，便好心道：
「你們現在踩的這片地，就是濟凌藥莊的。」
老馮一頭霧水，轉頭看向馬車裡的喬盛，喬盛也是一臉糊塗 —— 他明明是循著拜帖上的地址找來的，怎會只是一片村落？
大叔見他們不解，又指了指前方：
「這濟凌藥莊啊，其實就是個村子。瞧見那山上的牌子沒有？」
二人順著他的方向望去，只見蜿蜒而上的山腰半途，果然豎著一塊木頭搭的牌子，在日頭下隱約可見字跡。
「那兒，就是咱們村里人承包的藥田。」 大叔收回目光，又打量起眼前這兩位衣著光鮮的外鄉人，像是想到了什麼，「我說，你們是來找沈二小姐的吧？」
老馮忙擺手：「不不，我們是來找承濟堂的東家。」
大叔卻一副瞭然於胸的模樣：
「都一樣，都一樣。咱們這兒除了沈家二小姐，也沒旁的貴人了。你們要找的人肯定是她，錯不了。」
老馮還想再追問幾句，那大叔已經扛起鋤頭，哼著小調走遠了。
「姑娘？」 喬盛在車裡嘀咕了一聲。
老馮回到車前，壓低聲音：「老爺，咱們······是不是被人騙了？」
「騙？他們騙咱們什麼了？」喬盛反倒一臉閒適。
老馮一時語塞。
「繼續走，去前頭看看。」 喬盛吩咐。
一行人便沿著土路，朝半山腰那塊木牌的方向而去。
臨近木牌，便見宋掌柜早已候在那裡，遠遠迎上來，拱手笑道：
「喬員外，一路辛苦，在下等候多時了。」
雙方互相見過禮，宋掌柜便將人往裡引。
沿著小逕往深處去，下一截石階，轉個彎，眼前豁然開朗，竟是一片視野開闊的藥田。
田壟整飭分明，一畦一畦排列得井井有條。
腳下地勢略低、土色偏潤的一方畦里，玉竹、黃精挨在一處生著，都是喜陰喜濕、土層肥厚的性子，秋里枝葉尚且青潤，葉尖微微泛出淺黃；
隔了兩條田壟，向陽稍燥些的坡地上並著種了防風與黃芩，耐旱喜光照，此刻莖稈硬朗，已經抽出細碎的花序。
再往前，背風半蔭的角落一叢北沙參，和一旁的桔梗相伴，同喜疏鬆沙壤土，秋正是塊根蓄力長壯的時候。
幾畦靠邊處還栽了蒼朮、知母，喜乾爽通風，和沙參、玉竹那片濕畦遠遠隔開，互不擾根。
一路走下來，喬盛眼底已經掠過了十數種藥材，樣樣都是秋令正當管護之時。
他停下腳步，蹲下身，捻起一片蒼朮的葉片，指尖細細摩挲片刻，眼底掠過一絲讚嘆。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一道清冷悅耳的聲音：
「方才有事耽擱了，未曾及時出來迎客，失禮了。」
喬盛一回首，撞見一張絕色的面容。
來人一襲素雅衣裙，氣度端方，通身帶著世家貴女才有的從容貴氣。
喬盛心下一凜，忙拱手行禮：「您莫不就是······承濟堂的東家？」
「正是。」 沈汐嫵微微頷首。
宋掌柜適時出聲介紹：「這位，是國公府的沈二小姐。」
喬盛聞言，先是一驚，隨即像是想起了什麼，臉色驟變，雙膝一屈便跪了下去，聲音帶了幾分惶恐：
「原是太子妃！草民眼拙，衝撞了貴人，還望太子妃恕罪！」
老馮雖不識得貴人，見自家老爺跪下，也連忙跟著伏身跪地。
「免禮。」 沈汐嫵淡淡道。
「謝太子妃！」 喬盛這才起身。
「這裡只有沈家二小姐，並無什麼太子妃。」 沈汐嫵語氣平緩，卻帶著不容商量的意味，「喬員外，還是換個稱呼的好。」
喬盛會意，忙改口：「是，沈二小姐。」
「聽宋掌柜說，你想見我，可是有話要同我說？」
喬盛一時竟有些侷促。
他本是帶著滿腹疑問來的，可當真見到這位傳聞中的承濟堂東家、當朝太子妃，那早已想好的說辭，竟不知該如何開口了。
沈汐嫵似看穿了他的窘迫，倒先開了口：
「聽聞喬員外年輕時，曾擔任過鏢師，不知為何，後來反倒做起藥材生意來了？」
喬盛微微一怔，如實答道：
「不瞞二小姐，原是因為家父。家父曾是小鎮上的一名大夫，只是草民自幼崇尚習武，對醫術並不上心，這才走了鏢師的路子。後來家中遭逢變故，草民這才又回頭開始接觸藥材，這一接觸，便是三十年。」
「原來如此。」 沈汐嫵輕輕頷首，目光落在他身上，「沒看出來，喬員外竟還是個做生意的好手。我的人往武城走了一趟，那裡的藥商鋪子，七成以上的貨，可都是從你們喬家拿的。」
喬盛心頭一動，忙拱手：
「二小姐謬讚。若日後二小姐這邊有什麼需要，只管遣人捎句話便是。」
他嘴上說著，心裡卻盤算著 —— 眼前這位是當朝太子妃、國公府的嫡小姐，巴結好了，風兒在朝中也能少些阻力。
即便自己在這筆生意上虧些銀錢，也得把貴人哄高興了才行。
沈汐嫵卻輕輕笑了一聲：
「喬員外，這是把我想成什麼人了？」
喬盛一慌，忙道：「草民不敢！草民絕無旁的意思，只是······只是······」
沈汐嫵抬手，止住他未出口的話，語氣和緩：
「你不必緊張，我又沒說什麼。喬員外放心，我既答應了見你，便是想以一個生意人的身份，與您好好談一談合作的事。」
「合作？」 喬盛愣了一下。
「這藥田你也瞧見了。」
沈汐嫵抬手，遙遙指過那片層層疊疊的良田，
「這附近的村民，大多靠種藥為生。我有意收購他們的藥材，可其中一些的品質，實在令我難以滿意。畢竟我也不是什麼大善人，做不到虧待自己去救濟別人。所以，才想拜託一位懂行的人，來指點一二。」
喬盛微怔，隨即拱手：「沈二小姐儘管吩咐，草民定當竭盡全力。」
沈汐嫵從蝶衣捧著的托盤中，取過兩支藥材，遞到他面前：
「勞您幫我看看這兩味。」
喬盛雙手接過，先捻起其中一支北沙參，細細端詳。
老馮則接過那支黃芩，仔細驗看。
半晌，喬盛緩緩開口：
「這北沙參，參條瘦小，皮色發烏，下層老葉暗沉青褐，根須也短，岔根還多 —— 多半是雨水積多的緣故。沙參和桔梗一樣，最怕積水。方才草民路過時便發現了沙參那片土，畦間排水溝挖得淺了，受潮是肯定的。需得再加深挖溝，壟面再墊高兩寸，雨後水能速泄，後頭應當就會好很多。」
沈汐嫵默默點頭：「那黃芩呢？」
喬盛示意老馮回話。
老馮躬身道：「這黃芩植株細弱，分枝稀少，也不是缺水，只是地力耗得快。連著一茬長下來，土中鉀素不足。秋間可薄施一層腐熟的草木灰，既能補土，又能抑住土中雜菌，來年根莖才能厚實，藥性才足。」
宋掌柜在一旁聽得連連點頭。
沈汐嫵轉向宋掌柜：「宋掌柜，可聽清了？照二位所說的，去轉告藥農，先按此法改善。」
「是，小姐。」 宋掌柜躬身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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