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欺君之罪

  蘇夢璃是在兩日之後才醒轉過來的。

  意識像是沉在冰冷的水底，浮浮沉沉，許久，才掙開那層厚重的黑暗。

  她費力掀開沉重的眼皮，鼻尖裹著一股清苦的藥味。

  視線慢慢聚焦，廊下立著一道熟悉的背影。

  那人一隻手纏著細密的白紗布，另一隻手捏著一片枯黃的楓葉，衣袂被穿堂風輕輕拂動，身姿飄逸，遠遠望去，像一幅不染塵埃的畫。

  是沈汐嫵。

  蘇夢璃忍不住輕咳兩聲，這一咳直接牽動了胸口的傷，撕裂般的疼順著骨頭蔓延開來，她倒吸一口涼氣，嘶得一聲，臉色瞬間白了幾分。

  廊下之人聞聲轉頭，四目相對。

  「流螢，流螢！」 蘇夢璃下意識開口，聲音虛弱沙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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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連著喚了好幾聲，周遭依舊靜悄悄的，一點回應都沒有。

  沈汐嫵的聲音自廊下傳來，溫和有度，聽不出喜怒：

  「妹妹想要什麼，跟我說就好，我可以幫你。」

  蘇夢璃神情一緊，戒備地盯著她：

  「你怎麼進來的？這裡不歡迎你。」

  沈汐嫵笑意淺淺，只是不達眼底：

  「妹妹不妨看一看，你如今身在何處？」

  蘇夢璃蹙緊眉頭，這才打量四周。

  雕花窗欞、素色帳幔，擺設雅致，卻處處陌生。

  這不是她的別院，也不是金府。

  「這是哪兒？」

  「自然是個好地方。」 沈汐嫵語氣淡淡，「你放心，這裡沒有旁人打擾，妹妹儘管在此安心養傷。」

  蘇夢璃心頭一慌，抓著被褥的手指猛地收緊：

  「流螢呢？流螢去哪兒了？」

  沈汐嫵垂眸，淡淡開口：

  「流螢護主不力，已經被發賣了。」

  「你胡說！」 蘇夢璃陡然拔高聲音，眼底翻起怒火，「流螢是我的丫頭！沒有我的准許，誰能私自發賣她！」

  沈汐嫵微微挑眉，輕笑一聲：

  「妹妹怕不是記岔了。流螢的賣身契上，契主那一欄寫的是蘇宇城。如今蘇家獲罪抄家，所有家產、奴僕，盡數充公。她本就是罪籍奴僕，沒被連坐賜死已是開恩，發賣，都算是從輕發落了。」

  這句話像一盆冰水，兜頭澆下。

  蘇夢璃急得想要坐起身，大幅度的動作再度狠狠扯動傷口，劇痛席捲全身，冷汗瞬間爬上額角：

  「即便如此，我還是金府的大小姐，是五皇子的准側妃！我的人，不是誰都能動的！」她咬著牙，「是你，一定是你挾私報復，把流螢帶走的，是不是！」

  沈汐嫵輕輕搖了搖頭，看著她靜靜發瘋的模樣，故作嘆息：

  「妹妹若非要這麼想，我也沒辦法。」

  蘇夢璃盯著她，眼底滿是嘲諷：

  「沈汐嫵，你不是一向在外自詡溫婉端方、善解人意嗎？怎麼如今，連一個丫鬟都容不下？」

  「妹妹怎能這麼說我？」 沈汐嫵眉眼間帶著幾分委屈，「好歹，你的這條命，是我救回來的。」

  蘇夢璃臉色驟然一沉。

  徐慧舉著匕首刺向她的畫面，猛地撞進腦海。

  心口跟著狠狠抽痛，悶得喘不上氣。

  她攥緊了拳頭，指尖泛白，一言不發。

  沈汐嫵轉身走到廊下的藥罐旁，陶罐里的湯藥還在滾沸著，咕嘟咕嘟冒著熱氣。

  她拿起藥勺，小心地把烏黑的藥汁倒進白瓷碗裡，動作從容輕柔：

  「忘了告訴你，今日，是你爹行刑的日子。至於你弟弟······」

  蘇夢璃瞳孔猛地一縮，渾身血液像是瞬間凍住，失聲喊出來：

  「原來是你！阿萬是被你抓走的！還有，你跟我娘到底說了什麼？！」

  「我可什麼都沒說，只是好心替你去看看她，我還給她帶了好些吃的，她可開心了。」

  「你——！」

  沈汐嫵端著藥碗轉過身，走到床邊，微微俯身，對著碗沿吹了吹熱氣，藥香混著苦味飄到蘇夢璃鼻尖。

  「來，先把藥喝了。」

  蘇夢璃想都沒想，抬手一揮，就要打翻藥碗。

  沈汐嫵像是早就預判了她這個動作，腳步輕輕一側，穩穩避開，碗裡的湯藥一滴都沒有灑出來。

  「休要在這裡假惺惺！」

  蘇夢璃胸口劇烈起伏，眼底是破釜沉舟的恨意，「你把我弄到這個地方，不就是想悄無聲息殺了我嗎？動手啊！」

  沈汐嫵露出幾分無辜：

  「胡說什麼呢？好端端的，我為何要殺你？」

  蘇夢璃被她這一句堵得語塞，一口氣卡在喉嚨里，猛地別開臉，不願再看她。

  沈汐嫵的聲音放得更輕：

  「好了，乖乖把藥喝下去，我就告訴你蘇萬的下落。」

  蘇夢璃身子一僵。

  她遲疑了，目光落在那一碗黑漆漆的湯藥上。

  心底有個聲音在提醒她，這藥絕對有問題，喝下去，不知道會落得什麼下場。

  可蘇萬是她僅剩的親人，她不能不管。

  沈汐嫵像是看穿了她的顧慮，當著蘇夢璃的面，拿起勺子抿了一小口。

  苦澀的藥味讓她眉頭輕蹙。

  蘇夢璃看見她喝下，身子下意識瑟縮了一下。

  「良藥苦口。快喝吧。」 沈汐嫵把碗遞到她面前，順勢提醒，「這藥熬了快兩個時辰，若是再打翻，我可不管你了。」

  蘇夢璃別無選擇，只能咬緊牙關，接過瓷碗，閉著眼，仰頭把湯藥一飲而盡。

  沈汐嫵看著她喝完，眼底掠過一絲滿意，伸手接過空碗。

  「這就對了。」

  「現在，你可以告訴我蘇萬在哪兒了吧？」 蘇夢璃急急追問。

  沈汐嫵腳步頓了頓，側過頭，語氣平淡：「蘇萬······我已經讓人送他回武城了。」

  「你誆我？！沈汐嫵，你當真以為我怕你！」 蘇夢璃怒聲喝道。

  「放肆！」

  門外傳來一道清脆的呵斥聲，蝶衣端著一盆乾淨的清水走進來，看見蘇夢璃這副模樣，當即上前一步，厲聲呵斥。

  蘇夢璃抬眼瞪著她：

  「你才放肆！一個賤婢，也敢對我大呼小叫，還有沒有規矩！」

  蝶衣嗤笑一聲，半點不退：

  「規矩？你一個罪臣之女，敢在我家小姐面前頤指氣使，也好意思跟我提規矩？睜大你的眼睛好好看看，現如今，你可不是什麼金府義女，更不是什麼金尊玉貴的皇子側妃了！」

  蘇夢璃心頭猛地一跳：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沈汐嫵站在一旁，沒有出聲，默許了蝶衣繼續說下去。

  蝶衣揚著下巴，字字句句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誚：

  「喬家已經拿著庚帖告上了京兆府，案子一路遞上去，鬧到了御前。皇上龍顏大怒，已經下旨，廢止了你和五皇子的婚約！若不是五皇子極力出面替你求情，皇上怕是要直接治你一個欺君之罪！你如今還能安安穩穩躺在這兒養傷，就該偷著樂！」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