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螞蟻搬大象
「小姐!」
一旁的流螢嚇得魂飛魄散,驚叫一聲,不顧一切衝上來,使出渾身力氣一把推開徐慧。
蘇夢璃渾身僵住,難以置信地緩緩低頭,目光落在自己心口。
溫熱的血迅速浸透素色衣衫,順著衣料蜿蜒往下淌。
徐慧被推得踉蹌倒地,卻半點沒有懼色,仰頭瘋瘋癲癲地大笑起來,笑聲悽厲刺耳,在空曠的官道上迴蕩。
「小賤人!你害死了我的阿萬!我要你償命!」
流螢擋在蘇夢璃身前,臉色慘白,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夫人!您在胡說什麼!小姐怎麼會害少爺?」
「滾開!你們主僕都是一丘之貉,都該死!」
徐慧目眥欲裂,攥著沾血的匕首胡亂揮舞,眼底是燒紅的恨意。
蘇夢璃望著她滿是殺意的眼睛,心底一片寒涼。
她緩緩站起身,一步一步朝徐慧走過去。
「小姐,別過去!」流螢伸手想去攔,卻被蘇夢璃輕輕撥開。
她的目光牢牢鎖在徐慧臉上,平靜得近乎死寂。
「我的命,是娘給的。」蘇夢璃輕聲開口,字字都裹著化不開的悲涼,「您若想要,拿去便是。」
徐慧握緊匕首,從地上爬起來,拿刀尖對著她,喘著粗氣:
「別以為你這麼說,我就會心軟!都是因為你,是你害了咱們蘇家,你就是個掃把星!」
蘇夢璃再往前湊近半步,主動將心口送向刀鋒,讓匕首尖穩穩抵在自己左心房,悽然扯了扯嘴角:
「方才娘捅偏了,差了點力道。這一回,璃兒幫你對準了。」她看著徐慧,聲音輕得如同嘆息,「朝這兒刺下去······刺下去,我們就兩不相欠了。」
徐慧呆愣住了,怔怔望著眼前滿目孤寂的蘇夢璃,握著匕首的手不受控制地發顫——她遲疑了。
就在這時,兩名聽見動靜的官差快步衝來,一左一右死死扣住徐慧的胳膊,一把奪下匕首,重重將她按在地上。
「放開我!放開!」
徐慧瘋狂扭動掙扎,嘴裡的咒罵一聲接著一聲,恨意幾乎要衝破皮肉,
「蘇夢璃!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冰冷的鐐銬 「哐當」 一聲,重新鎖上她的手腕,撞擊聲刺耳。
徐慧被壓在泥土裡,還在拼命掙扎,嘴裡不停咒罵。
蘇夢璃身子一晃,搖搖欲墜,一隻手死死捂住流血的傷口,滾燙的鮮血不斷從指縫往外涌。
身上的力氣,正隨著血流一點點抽離。
劇痛席捲全身,她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只能微微喘著氣,視線艱難地落在不遠處被官差壓制住的徐慧身上。
她清清楚楚看見徐慧眼裡那濃得化不開、恨不得將她挫骨揚灰的恨意。
母女一場,最後竟落到這樣的結局。
耳邊徐慧的咒罵、流螢慌亂的哭喊、官差厲聲的呵斥,一點點變得遙遠模糊。
周遭的天光、風聲、人影,全都慢慢褪成一片灰白。
秋日的風卷著枯黃的落葉,掃過城南的告示牆。
來往路人三三兩兩駐足,低聲議論著蘇家的案子,嘆息的、嘲諷的、冷眼旁觀的,什麼聲音都有。
喬盛立在告示前,一身寶藍織錦長袍,雙手負於身後,目光落在那行判詞上,唇角壓不住地往上揚。
一旁的馮管事躬身湊近,聲音壓得極低:
「老爺,貨已經和承濟堂的掌柜交接妥當,銀子清點過,分毫不差,全都入了帳。」
喬盛緩緩頷首,指尖輕輕摩挲著袖中玉扣,喉間溢出一聲低笑:
「這一趟京都之行,真是舒心吶。」
馮管事抬眼覷了覷他的神色,低聲問道:
「老爺,那咱們接下來是回武城,還是繼續留在京都?」
「回?」
喬盛偏過頭,目光遙遙望向皇城的方向,眼底的笑意一點點斂去,只剩下沉沉的算計,
「急什麼。老的得了報應,小的又豈能置身事外?」
馮管事心頭一動:
「老爺的意思是······」
「這一回,我想試試,螞蟻搬大象,最後,是誰先折了骨頭。」
一夜轉瞬即逝。
天光大亮,晨霧散盡。
京兆府的朱漆大門外,兩排衙役分列兩側,黑漆棍杖杵在地面,衣甲整齊,鴉雀無聲。
京兆尹的轎輿在府門前停下,他剛踏上台階,身後便響起一道清亮的聲音。
「大人!草民有冤!求大人做主!」
一道人影自人群里走出,拂衣跪倒在地,雙手高高托著狀紙。
京兆尹腳步一頓,眉頭狠狠擰起,抬手揉了揉發脹的額角,心底暗自叫苦。
最近這京都到底是怎麼了?
案子一樁接一樁,一樁比一樁難辦。
好不容易蘇家私藏貢品的案子剛落定,竟又有人攔門告狀。
他沉下聲音:
「你要狀告何人?」
那人把狀紙舉得更高,額頭重重磕在地上,悲憤的聲音在府門前傳開:
「回大人,小人是武城喬家下人。今日前來,是為狀告蘇宇城一家!」
京兆尹喉結一動,暗自頭疼 —— 怎麼又是蘇家?
那人垂首叩拜,聲音憤憤:
「蘇家早前收下我家老爺的聘禮、兩家互換了庚帖,婚約已然定下。可後來他們一心攀附天家,便驟然悔婚,強把聘禮退回,還當眾折辱我家老爺,叫喬家顏面盡失!求大人為我家老爺做主!」
「你既是武城來的,沿路進城,應當見過城門的告示。蘇宇城一案早已審結,判了斬立決,他夫人也被發配三千里,永世不得回京。主犯都已經伏法,你這會兒再來追討這樁舊婚約,可想過其中牽扯,會有多深?」
京兆尹的本意是想讓對方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可——
聞言,那人脊背一挺,叩首聲更重:
「小人知曉蘇家夫婦已經獲罪。可當初悔婚欺瞞,並非只有他們二人。婚約既定之時,蘇家那位姑娘亦是知情。不能因她如今靠著皇家庇護,當初背約失信之事,就一筆勾銷,無人過問。喬家這口氣,實在咽不下去啊,大人!」
京兆尹還想再勸,可餘光卻瞥見不遠處一道氣場十足的身影,腰上明晃晃的翎王府令牌,刺得他眼睛發酸。
他定了定神,語氣驟然發緩:
「可有憑據?」
「庚帖、媒證俱在,不敢求重罰,只求大人勘明實情,還我喬家一個公道!」
那人雙手將狀紙連同兩份證物一併奉上。
京兆尹接過,指尖捏著那捲庚帖,只覺得一個頭兩個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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