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想要你的命！

  「她不讓我爹娘來金府赴宴，原是怕讓夫人為難。」

  金夫人眉梢微挑：「哦？這話怎麼說？」

  蘇萬定了定神，偷偷瞥了蘇夢璃一眼，緩緩說道：

  「按禮法，女子及笄行跪拜之禮，該拜生身父母。可金大人與夫人無兒無女，一直把阿姐當作親女兒看待，百般疼惜，萬般寵愛。

  我爹娘素來偏心我，冷落阿姐。在遇上二位之前，阿姐日子過得很不如意，她自小寄人籬下，什麼委屈都喜歡藏在心裡不願言說。」

  他輕嘆了口氣，面上一副心疼到無以復加的模樣，

  「阿姐心裡早已將二位看得比爹娘還重，所以她只想在滿堂賓客跟前，對你們行跪拜之禮。 只是這話不好對外人說，怕落人口舌。這才哄騙夫人，說我爹娘身子不適，不便前去觀禮。我方才一時口快，便說她是誆騙金家。」

  金夫人目光轉到蘇夢璃臉上，靜靜看著她：

  「璃兒，是這樣嗎？」

  蘇夢璃愣了一瞬，連忙斂神回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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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母親，是女兒的不是，千不該萬不該，不該瞞騙您。」

  金夫人嘆息一聲，

  「這算什麼事兒，你啊，就是心思太重，凡事都自己扛著，容易憋壞身子。」

  「璃兒知錯了。」

  「罷了，好在你爹的案子沒有牽連到你，我今日過來，就是看看你，你沒事，我就放心了。」

  「多謝母親。」

  「你們姐弟倆，往後就是最親的人了，遇事好好商量，別動輒意氣相爭。」

  「是。」

  「我還和趙夫人約了喝茶，不多耽擱了。晚上回府吃飯，我讓人燉了烏雞湯，給你好好補一補。」

  蘇夢璃溫順地點頭，起身送金夫人出門。

  待金夫人的馬車走遠，她臉上那副乖巧柔和的神色瞬間褪得乾乾淨淨，轉頭看向蘇萬。

  「算你識相。」

  蘇萬攤了攤手，一臉討巧：

  「阿姐，我方才幫你圓了這麼大一個謊，你總得表示表示吧？」

  蘇夢璃從袖中摸出一個錢袋，扔給他：

  「我只有這麼多，你省著些花，那些首飾，是五殿下送我的，你不許再打主意。」

  蘇萬不情不願地把懷裡揣著的釵環步搖拿出來，不舍地放回妝檯。

  「少是少了點兒，將就吧。」說完，他揣著銀子，大搖大擺地離開了。

  蘇夢璃望著他的背影，眼底一點點冷下去。

  今日這事算是糊弄過去了，可難保不會再有下次。

  要怎麼做，才能讓她這個弟弟，永遠守口如瓶呢？

  一晃三天過去。

  自打那日之後，蘇萬便再也沒有回來過。

  蘇夢璃放心不下，接連派了好幾撥可靠的下人出去尋。

  茶樓、賭坊、街市，凡是蘇萬平日裡愛混跡的地方全都找遍了，竟半點消息都沒有。

  下人回話，只說沒人見過蘇萬，仿佛這人憑空從京都城裡消失了一般。

  她坐在窗前，指尖反覆摩挲著杯沿，心底隱隱不安。

  蘇宇城被判斬立決的消息，很快傳遍京都。

  從前那些圍著蘇夢璃恭維奉承的世家夫人、小姐，如今再提起她的名字，眼裡只剩鄙夷與嫌惡。

  蘇夢璃閉門待在別院裡，哪兒都不敢去。

  她怕走在街上，撞上那些帶著輕蔑、打量的目光。

  她費盡心機，步步籌謀，好不容易掙來的體面、旁人眼裡的尊榮，仿佛就在這一紙判決下來的瞬間，盡數化為泡影。

  午夜更深，燭火搖曳，她總反反覆覆做同一個噩夢。

  夢裡蘇宇城渾身是血，臉色慘白，死死攥著她的衣袖，一遍一遍求她救自己。

  每次驚醒，都是一身冷汗，心口發慌，久久緩不過來。

  相比蘇宇城，徐慧算是撿回了一條命。

  靠著沈汐嫵早前暗中教她的法子，徐慧把所有罪責一股腦推給蘇宇城，又主動供出不少利益往來之人，最後改判流放三千里。

  流放的犯人，擇日押解出城。

  臨行前一日，徐慧托人捎了口信來，說想見她最後一面。

  流螢看著她坐在院中久久出神，上前低聲勸道：

  「小姐，夫人心裡怕是還在怨您當初沒有出手相救，咱們不如送些東西過去，您就別親自去了。」

  「她怨我，也是應當的。到底是母女一場，總該去送送，或許，這是我們此生最後一次相見了。」

  第二日天剛蒙蒙亮，蘇夢璃換上一身素色衣裙，帶著流螢一路乘著馬車，追著流放隊伍而去。

  押解的隊伍走得不快，出城十餘里，到了一處官道旁的荒坡，官差停下腳步，准許眾人短暫歇息。

  蘇夢璃就是在這個時候追上了他們。

  徐慧一身粗布囚服，頭髮亂糟糟的。

  手腳都扣著沉重的鐐銬，臉上沒有半分神采，眼神空洞渙散，像是魂魄早早被抽走了，呆呆地坐在路邊石塊上。

  流螢走上前，悄悄拿出備好的銀子塞給領頭官差，低聲打點幾句。

  「官爺，能不能行個方便？」

  官差得了好處，將銀子隨手揣進懷裡，低聲道，

  「就一炷香的時間，快著點兒，還得趕路呢。」

  說完，便帶著其餘人稍稍走遠，留出一小片空地，留給她們母女說話。

  蘇夢璃蹲下身，把布包遞到徐慧面前，聲音放得很輕：

  「娘，這裡頭是些碎銀子和乾糧，路上關卡多，若是遇上難處，能應急。」

  徐慧垂著眼，目光落在布包上，半天一動不動。

  許久，才木訥地開口，聲音沙啞乾澀：

  「阿萬呢？他怎麼沒有跟你一起來？」

  蘇夢璃的心猛地一沉，面上強撐著鎮定：

  「阿萬在京都結識了些朋友，前兩天跟著人出城圍獵去了。男孩子嘛，總該出去歷練歷練。娘放心，我會照顧他的。」

  徐慧定定看著她，嘴角慢慢浮起一絲極淡的笑，總覺得有些滲人：

  「是嘛，你可真是個好姐姐，娘果然沒有白養你一場。」

  這話裹著一層說不清道不明的寒意，可蘇夢璃心緒紛亂，滿心都是對這一場別離的酸澀，竟一點都沒察覺其中的詭異。

  她輕聲叮囑：

  「娘，流放路途遙遠，風霜辛苦。到了那邊，千萬好好照顧自己。若是想要什麼，或是有什麼難處，托人捎信回來，我能辦到的，一定想辦法幫您。」

  徐慧抬眼，一瞬不瞬地盯著她，重複了一遍：

  「想要什麼，都可以？」

  「嗯，只要我能辦到，都可以。」 蘇夢璃輕輕點頭。

  話音剛落，方才還木然死寂的徐慧，臉色驟然扭曲，滔天恨意從眼底翻湧而出。

  她猛地往前一撲，死死抱住蘇夢璃。

  蘇夢璃還沒反應過來，心口驟然炸開一陣尖銳刺骨的疼。

  冰涼鋒利的匕首，已經狠狠扎進了她的心口。

  徐慧貼著她的耳朵，一字一句，恨聲嘶吼：

  「我想要你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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