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惡鬼窺伺
徐慧手裡的碗 「啪」 一聲掉落在地，聲音陡然拔高，發著抖：
「你說什麼？！斬立決？！」
沈汐嫵緩緩點頭，又補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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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次涉案重大，蘇家上下，恐都要受牽連。萬幸的是，此事並未牽連到璃兒妹妹，她到底頂著准側妃的身份，躲過一劫。」
徐慧腿一軟，直直癱坐在地上，放聲嚎哭起來：
「青天大老爺啊！冤枉啊！我這可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霉，怎麼就嫁了蘇宇城這個禍害！跟著他沒享過半日清福，到頭來還要跟著他一起送命！我冤啊 ——」
沈汐嫵靜靜地看著她失態，心裡暗忖：哭吧，再不哭一哭，可就沒機會了。
徐慧哭得涕泗橫流，一邊哭一邊捶著胸口，許久才稍稍穩住氣息，忽然像是想起什麼，眼裡浮起急切的哀求：
「小嫵，那你知不知道，我家阿萬在哪兒？阿萬年紀還小，他什麼都不知道，不會也被連累下獄吧！」
沈汐嫵見她終於想起自己還有個兒子，唇角幾不可察地壓了壓，依舊溫聲道：
「這我倒是不清楚。不過姨母放寬心，有璃兒妹妹在，她不會丟下阿萬不管的，您暫且安心。」
「她？！」
徐慧臉色瞬間大變，狠狠啐了一口，滿是譏諷，「那個沒心肝的死丫頭，連我和她爹的死活都不管，哪裡還顧得上她弟弟？她巴不得我們都死絕了，免得拖累她攀高枝！」
沈汐嫵眸光輕輕一動，面上依舊是憂心忡忡的樣子：
「姨母，您怕是想岔了。璃兒說到底，也是阿萬的親姐姐······」
「親姐姐？」
徐慧嗤笑一聲，眼底翻湧著怨毒，
「她哪裡是我生的！不過是當年，我在秦樓楚館後頭的巷子裡撿來的賠錢貨！」
沈汐嫵眸色微怔，像是十分意外。
話一出口，徐慧才驚覺自己說了什麼，可她自個兒都要死了，索性也破罐子破摔：
「反正都到這一步了，我也沒什麼好瞞的。那丫頭根本不是我親生的，只是當初我一時心軟，不忍看著一個小嬰兒凍死在街邊，才把她抱回來養著。」
她深深嘆了口氣，繼續道，
「可誰能想到，那死丫頭打小就嫌貧愛富，心機深重，處處跟阿萬搶東西，不過她也是命好，竟讓她真的一躍成了皇子側妃。可就她那眼高於頂的性子，飛上枝頭了，眼裡哪兒還有她弟弟，哪兒還有我這個娘！現如今想想，她就是一頭養不熟的白眼狼！」
沈汐嫵沉默片刻，像是被她這話勾起了什麼，欲言又止：
「姨母，有句話，我也不知當講不當講。」
徐慧忙道：「都到這個地步了，還有什麼不能說的。」
「前兩日，舅舅來過家裡，我在外頭無意間聽見他和我父親閒談。說是姨父這個案子能這麼快聖裁，是因為有人秘密提供了完整的證據。我當時就在想，能把姨父這些事摸得這麼清楚的，必然是親近之人。可這個人絕不可能是您，那會不會······」
沈汐嫵用帕子掩唇，像是不好再說下去，
「是我多嘴了，這不可能的。換作是誰，也做不出把自己的家人送進大牢里的。」
說是無心之言，可徐慧聽在耳朵里，越琢磨心裡越發涼，她一把抓住牢欄，聲音發顫：
「小嫵，你幫姨母一個忙，幫我找到阿萬，千萬千萬，不能讓他落到璃兒手裡！」
「這是為何啊？」
「那小賤人是想借刀殺人！自打攀上五皇子，她就一直嫌我們礙眼，覺得我們身份低微，丟她的臉面，不配做她的爹娘。所以才自導自演了一出苦肉計，尋了金家當靠山，當初圍困金夫人的那伙山匪，也都是她爹花錢打點的，真沒想到，她居然敢過河拆橋！」
沈汐嫵垂著眼，心底早已瞭然。
「姨母，許是您想多了，璃兒妹妹不是那樣的人。」
「你哪裡懂！她雖在我身邊沒幾年，可她那點心思，我早就看透了，她呀，野心大著呢！當初她拼了命要進京，就是衝著你們國公府來的。靠著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哄住了你，哄住了你阿娘，又憑著那一身狐媚本事勾上五皇子，這才飛上枝頭變鳳凰。」
徐慧咬著牙，字字都帶著恨意。
「姨母，那您可知道，璃兒的親生母親是誰？」沈汐嫵輕聲問。
徐慧斂眸，似在回憶當初，
「當年撿到她之後第五日，我就後悔了，這養孩子處處都要花銀子，我抱著她去青樓找老鴇打聽消息。可老鴇跟我說，璃兒的娘生下她之後，就血崩死了。那姑娘是偷偷生的孩子，孩子的生父是誰，也沒人能說得清。」
「原來還有這般往事，姨母當初真是心善。」
「心善有什麼用？早知道養出這麼一頭白眼狼，當初我就該任由她凍死在街邊。」
「您先別多想。我會幫著打探蘇萬的下落，一有消息，便過來告訴您。」
「謝謝你小嫵，若是我還有命走出這裡，一定親自上門，給你阿娘磕頭謝恩！」
聞言，沈汐嫵故作猶豫，最後還是微微湊近木柵欄，聲音壓得極低，像是貼心替她謀劃，又帶著幾分小心翼翼：
「姨母，這話我本不該說，只是實在不忍心看你跟著姨父一同送命。」
「你要同我說什麼？」
「來日上了刑部大堂，你一定要一口咬定，對姨父做的這些事一概不知情。如此，說不定還有脫身的機會。」
徐慧眼睛一亮：「這話當真？」
沈汐嫵緩緩點頭：
「斷案講究證據。只要沒有憑據能證明你碰過貢品、參與夫君收受賄賂、賣官鬻爵，更沒有分過贓，律法便定不了你的罪。」
徐慧喜出望外，一把抓住欄杆，難掩激動：
「哎喲，小嫵啊，你真是姨母的貴人！好，我聽你的，我一定咬死不認！就算對我用刑，我也半個字都不鬆口！」
只要能有一線活下去的希望，她就是牙被打斷，也要和著血吞。
沈汐嫵不再多言，輕輕頷首，帶著蝶衣移步向外。
廊間漏進來一點天光，落在她臉上，方才那副溫軟悲憫的神色一點點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如惡鬼窺伺般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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