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斬立決
承澤宮的午後，日頭正好。
暖陽透過廊下纏繞的紫藤，碎成一片片金，軟軟地鋪在庭院的每一塊磚上。
沈汐嫵躺在春椅上，半闔著眼，日光落在她臉上，襯得膚色愈發剔透。
蝶衣守在一旁，小爐上溫著一壺花茶，熱氣裊裊，混著淡淡的花香。
夕芷端著一碟剛做好的點心過來，見她眉頭微微蹙著，連忙拿起團扇，輕輕替她隔開直射過來的日光，動作放得極輕，生怕驚擾了她小憩。
夏侯淵踏進月洞門，一眼便瞧見春椅上那道慵懶的身影，腳步不自覺放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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蝶衣與夕芷看見他，剛要屈膝行禮，卻被他一揚手，無聲止住。
夕芷會意，悄然退開半步。
夏侯淵在沈汐嫵身側蹲下，靜靜凝著她熟睡的小臉。
日光在她眉眼間流轉，他伸手，替她把滑落的薄毯攏了攏，動作輕得近乎虔誠，生怕擾了她。
可榻上的人還是醒了。
沈汐嫵眼睫輕輕顫了顫，緩緩睜開，朦朧的視線慢慢聚焦，落在他俊朗的臉上，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
「下朝了？」
「嗯。」 夏侯淵應了一聲，順勢在她身側坐下。
沈汐嫵撐著坐起身，抬眼看向他：「陛下身子如何了？」
「還算安穩。」 夏侯淵答得從容，「徐院使一早來請過平安脈，說是體內的餘毒已經清乾淨了。只是父皇先前昏迷多日，到底傷了些根本，還得慢慢調養，急不得。」
「那就好。」 沈汐嫵輕輕頷首。
夏侯淵瞧她這副模樣，眼底藏著一絲促狹，故意拖長了語調：
「除了父皇······你就沒有別的想問？」
沈汐嫵聞言，當真蹙眉思量了片刻。
「對了。」 她忽然開口。
夏侯淵心頭不著痕跡地一緊。
「蘇宇城的案子，你打算怎麼處置？」
夏侯淵眉梢一挑，低低笑了出來，方才那點懸著的心思落了地，語氣也鬆快許多：
「人證物證俱在，刑部按規程審理便是，沒什麼變數。只不過······」
他話鋒一轉，目光帶上幾分探究，
「倒叫孤意外的是，你那個表妹，還挺沉得住氣。據刑部匯上來的供詞，她一口咬定對蘇宇城的所作所為毫不知情，也半句未曾替她父親辯解。真不知是大難臨頭各自飛，還是有人提前教她獨善其身。」
沈汐嫵聽著，唇角浮起一抹淺淡的笑意：
「人不為己，天誅地滅。原也情有可原。」
夏侯淵看著她，似笑非笑：
「可你並不打算放過她。」
「自然。」沈汐嫵眼神驟然一厲，「她敢對阿姐下手，就該預想到，我不會善罷甘休。」
夏侯淵眉梢一挑：「可要孤幫忙？」
沈汐嫵傾身，湊近了些，嗓音壓低，帶著幾分只有他能聽清的意味：
「跳樑小丑而已，何須勞煩太子殿下。只是，我想跟你借一個人—— 銀霜。」
「借？」 夏侯淵眼底笑意漸深，「那你打算，拿什麼來還？」
沈汐嫵不答話，只忽然往前一湊，在他臉上落下一吻，輕聲問：
「這樣夠不夠？」
夏侯淵緩緩搖頭。
沈汐嫵也不惱，又接連親了他好幾口，一下接一下，親得又輕又密。
夏侯淵眼底的得逞與知足藏都藏不住，唇角揚起的弧度，比這滿院日光還要暖上幾分。
他伸手，順勢將人攬進懷裡，低聲應她：
「孤的人，你儘管用，只是記住，不許把自己置於險境。否則，休怪孤日後將你綁在身邊，哪兒也不准去。」
沈汐嫵靠在他懷裡，輕笑一聲：
「太子殿下可真霸道。」
刑部大牢里，陰冷潮濕。
腳步聲由遠及近，最後停在一間牢門前。
徐慧蓬頭垢面地蜷在牆角稻草堆里，聞聲抬起頭。
待看清來人，她眼睛瞬間一亮，忙不迭撲上前，聲音又驚又喜：
「小嫵！你怎麼來了！」
沈汐嫵豎起一根手指抵在唇邊，沖她輕輕 「噓」 了一聲，壓低了嗓音：
「姨母，我打點了衙役才悄悄進來的。你小聲些，別驚動了別人，不然我這一趟可就白費了。」
徐慧立刻收住聲音，可語氣里的激動依舊壓不住：
「小嫵啊，你怎麼敢來這種地方？」
沈汐嫵往前走近半步，神色溫軟，帶著幾分心疼：
「是阿娘讓我來看看您，她說，到底是姐妹一場，總不能真的撒手不管。姨母，您受苦了。」
徐慧心口猛地一酸：
「我之前那樣頂撞她，她居然······還肯記掛著我？」
「先不說這些了，姨母，我給你帶了些吃的。」
沈汐嫵朝身後的蝶衣遞了個眼色。
蝶衣把食盒放到地上，掀開盒蓋。
裡面飯菜還冒著熱氣，雞鴨魚肉、精緻點心擺得滿滿當當，香氣直往人鼻子裡鑽。
「這是晚膳時我讓小廚房現做的，還熱著，您快趁熱用些。」沈汐嫵親自用空碗夾了一些。從欄杆下的洞口遞進去給她。
徐慧怔怔看著那一盒吃食，眼圈一紅，眼淚 「啪嗒啪嗒」 地砸下來：
「小嫵，還是你懂事······我算是看明白了，你比我家璃兒那個死丫頭強百倍！我關在這裡這麼久，連她半個人影都沒見著，如今，想著念著我的，反倒只有你和你阿娘。我若是能出去，非得好好教訓那個不孝的東西，讓她跪下來給你賠不是！」
沈汐嫵聽在耳里，眼底極快地掠過一絲嫌惡，面上卻不露分毫，狀似不經意地接了一句：
「有些事，過去了就過去了，現在再說這些，也晚了。」
徐慧捧碗的手一僵，抬眼盯著她：
「什麼？小嫵，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沒、沒什麼。」 沈汐嫵像是才意識到自己失言，慌忙錯開視線，勉強扯出笑意催促，「姨母，你別多想，快吃吧，不夠還有。」
徐慧見她躲閃的眼神，心裡頓時 「咯噔」 一下。
方才看著誘人的雞腿，此刻忽然索然無味。
她放下筷子，聲音控制不住地發顫：
「小嫵，你別瞞我······這該不會，是我的斷頭飯吧？你可別嚇我！」
沈汐嫵面上故作為難，眉心輕輕蹙起，像是糾結了許久，才壓低聲音緩緩開口：
「姨母，您還不知道嗎？」
徐慧的心猛地往下一沉：「知道什麼？」
「姨父的案子，已經定案了。」
沈汐嫵聲音壓得更低，「他私藏朝廷御貢，又大肆收受賄賂、賣官鬻爵，數罪併罰，今日早朝，龍顏震怒，陛下已經下旨 —— 斬立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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