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最後一次
蘇家進京那日，排場擺得十足。
蘇宇城特意從武城雇了鏢師押隊，兩輛箱籠大車披紅掛彩，一路招搖過市，直入京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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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腳的別院是金家替蘇夢璃置下的，地段上好，庭院清幽雅致。
蘇宇城一下車就背著手滿院子轉悠，東摸摸西看看，嘴裡嘖嘖不停：
「到底是京都的大宅子，就是氣派，你瞧瞧這磚，縫兒都比武城老家砌得齊整！」
他大剌剌往正堂太師椅上一坐，蹺起二郎腿，揚聲吩咐下人上茶，活脫脫一副老太爺做派。
徐慧更不消停，一會兒嫌茶水寡淡，一會兒挑剔點心粗糙，支得底下下人團團轉，末了還要數落幾句。
至於蘇萬，滿院亂竄，要不是下人攔著，連蘇夢璃的閨房都要被他闖進去折騰。
午膳時，
流螢領著下人把飯菜一道一道端上來，雞鴨魚肉樣樣齊全，還溫了一壺好酒。
她俯身布菜之際，蘇宇城忽然往她跟前湊了湊，眯著眼上下打量，笑意帶著幾分猥瑣：
「這京都的風水就是養人，連流螢這丫頭，都愈發標緻了。」
流螢端著菜的手，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隨即若無其事地繼續擺盤，垂著眼，一聲不吭。
徐慧哪裡看不出蘇宇城眼底那點齷齪心思，心頭猛地一緊，面上半點不顯，轉頭對流螢慢悠悠開口：
「流螢啊，你自小跟著我們璃兒，蘇家待你素來不薄。往後璃兒要入皇子府，你可得盡心伺候主子，仔細護著她，別叫外人欺負了去。」
流螢垂下眼，恭敬應聲：「是，奴婢記著了。」
話音剛落，院門口傳來腳步聲。
蘇夢璃推門進來，一身蘇繡錦緞襦裙，精緻的小臉配上淡淡的妝容，尤為出挑。
徐慧連忙起身，堆著笑迎上去：
「璃兒回來啦，正好，咱們一家已經許久不曾坐下吃頓團圓飯了。」
蘇宇城端著架子，眉頭一皺，開口便是說教：
「這個時辰，你不應該在皇子府陪著五殿下，回來幹什麼？早跟你說了，不用管咱們，討得殿下歡心才是要緊。」
蘇夢璃目光掃過滿桌酒菜和蘇宇城那副嘴臉，眉尖當即凝起不耐。
「我不是讓人捎信回去，叫你們別來嗎？」
蘇宇城一聽這話，猛地把筷子往桌上一擱，瞪起眼來：
「你這說的什麼話？哪有自己女兒及笄，老子娘不來的道理！」
蘇夢璃走到桌前站定，立在堂中，語氣冷硬：
「爹不是曾說，女兒家及笄，簡簡單單糊弄過去便好，不必鋪張。怎麼，爹說過的話，轉頭又忘了？」
「你這是什麼態度？我跟你娘千里迢迢從武城趕過來陪你，你就是這般待我們？」蘇宇城吹鬍子瞪眼。
「陪我？」她瞥了一眼一旁吃得正歡的蘇萬，眼底浮起一層譏誚，「你確定？」
徐慧忙打圓場，拉著兩邊勸：
「哎呀，這是做什麼，璃兒剛回來，有什麼話坐下好好說嘛。」
「你們想參加我的及笄禮，也不是不可以，金府偏廳到時會給你們留位置，好酒好菜，自會送過去。只是當日主廳那邊，你們不要去湊熱鬧。」
「什麼？！」
蘇宇城一拍桌子站起來，臉上的肉都在抖，
「老子是你親爹！敢叫我去偏廳坐著？你就不怕外頭的人戳你脊梁骨！不成，主桌我坐定了，沒得商量！」
「主桌？」 蘇夢璃抬眼，直直看進他眼底，聲音如刃，「你可知當日主桌上坐的都是什麼人？你，配嗎？」
屋內驟然一片死寂。
蘇宇城被她那眼神釘在原地，只覺一股火氣直衝頭頂，瞬間惱羞成怒，揚手就要往她臉上招呼。
可手才抬到半空，蘇夢璃冷眸直接迎上，那股懾人的凜冽，竟叫他這一巴掌僵在半空，遲遲不敢落下。
徐慧見狀心裡一慌，趕忙上前打圓場，賠著笑：
「璃兒，你這話實在太重了。咱們進京，本就是你義父義母誠意相邀，他們怎會讓咱們去偏廳落座？」
蘇夢璃收回視線，語氣沒有半分轉圜：
「母親那邊，我自會去說。你們三個，要麼聽從我的安排，安分守己；要麼就待在這裡，哪兒也不許去。待笈禮一結束，我就讓人送你們回武城。」
蘇宇城臉色陡然一變：
「我們不打算回去了。」
「你說什麼？」蘇夢璃眉心狠狠一沉。
蘇宇城重新坐了回去，語氣裡帶了幾分算計的精明：
「此次進京，我是打算讓你同五皇子說說，給阿萬謀個皇家學府的名額，跟著那些太傅讀書，好好學上幾年，將來考個探花，這不就有正經仕途了？」
蘇萬嘴裡還叼著半隻雞腿，油汁順著手腕往下淌，口齒含糊：
「阿姐，爹說得沒錯！我不要回武城讀書了，那胡老頭成天打我，我早就受夠了！」
蘇夢璃轉頭看著他，冷嗤了一聲：
「就他？還想考探花？爹，您不妨回屋歇著，夢裡想要什麼都有。」
啪！
一聲清脆的巴掌聲驟然響起。
蘇宇城這一巴掌結結實實甩在她臉上，力道極重，半邊臉頰飛快浮起一片紅印。
徐慧嚇了一跳，慌忙扶住蘇夢璃，望著那清晰的掌印，又驚又急：
「你瘋了！這臭脾氣就不能收一收？璃兒如今身份早已不同往日，哪是你說打就能打的！」
蘇宇城梗著脖子，半點不肯退讓：
「誰讓這死丫頭張口就頂撞。況且我是她老子，怎麼就打不得了。」
徐慧伸手想摸她的臉，語氣軟下來：
「璃兒啊，你爹就是一時急昏了頭，你別往心裡去。他心裡是惦記你的，知道你要及笄，連夜挑了最好的禮物送來，就在你房間放著呢，你去看看，保准喜歡······」
蘇夢璃一把揮開她的手。
半邊臉頰的掌印刺目發紅，眼底翻湧著壓不住的恨意，目光死死鎖著蘇宇城：
「這是最後一次。再有下回，你就沒我這個女兒了。」
蘇宇城滿不在意，冷笑出聲：
「你這是在威脅我？什麼叫沒你這個女兒？難不成——你還想跟我斷絕父女關係？做夢！我告訴你，你就是當上皇后，我也是你爹！你還敢威脅，你試試！」
「都少說兩句，消消氣！」
徐慧急得在中間來回打轉，又伸手去拉蘇夢璃的衣袖，
「好好的日子，犯不上置氣。璃兒，你大度些，別跟你爹計較。他年紀大了，嘴笨不會說話，你別理他······」
蘇夢璃最後掃了他們一眼，聲音涼透：
「該說的，我都已經說了，由不得你們。」
說完，她轉身便走，衣擺掃過門檻，頭也不回。
身後傳來蘇宇城暴跳如雷的怒罵：
「不孝的混帳東西！你若不讓我去，我便叫全京都的人都知道，你攀上高枝，就棄了親生爹娘！」
緊跟著是徐慧壓低的急聲勸阻：
「你可閉嘴吧！真把她逼急了，阿萬的前程就全完了！」
流螢快步追至廊下，就見蘇夢璃立在院中梧桐樹下，身形紋絲不動。
她心頭一酸，輕步上前，低聲勸慰：
「小姐，別難過了······」
蘇夢璃緩緩轉過頭。
流螢一下子怔住。
她面上不見半分委屈落淚的模樣，日光下，那道巴掌印清晰刺眼，可一雙眸子沉靜清冷，覆著一層寒霜。
「流螢，派人盯緊他們。」 她聲音極輕，卻帶著不容置喙的決斷，「笈禮當日，不准他們踏出別院半步。」
流螢愣了一瞬，即刻明白過來，垂身應下：
「是，小姐。」
廊下風過，捲起她鬢邊幾縷碎發。
蘇夢璃望向庭院深處，唇角抿緊。
她步步籌謀，只為攀向頂峰，任是誰，都休想阻攔。
誰也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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