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還差得遠
這日天光晴好，金府門前車馬盈門，賓客雲集。
金大人與金夫人早早立在前廳，一左一右招呼往來客人，臉上堆著熱絡的笑，寒暄客套之聲此起彼伏。
內院閨房之中，蘇夢璃獨坐妝檯前，面前鋪開一整套赤金頭面，步搖、簪釵、華盛，件件流光溢彩。
這是夏侯敬前兩日差人送來的，也算是給足了她體面。
「殿下可到了？」 蘇夢璃指尖扶著一支步搖，輕聲問。
流螢屈膝回話：
「奴婢方才去瞧過，殿下還沒到。不過小姐及笄這樣大的日子，殿下一定會來的。」
蘇夢璃點點頭，將步搖重新放回去，又壓低聲音：
「別院的人，都看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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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只管放心。別院四周都安排了護衛，如鐵桶一般，保准一隻鳥都飛不出來。」
蘇夢璃這才暗暗松下一口氣。
這一日，她盼了多少年。
從前，她連做夢都不敢想，自己能在京都辦這樣風光的及笄禮。
一眾世家貴女圍著她道賀，那些艷羨的目光，織成一張溫柔又耀眼的網，將她攏在滿室繁花與盛讚之中。
她絕不允許任何人毀了它。
吉時將近，夏侯敬卻遲遲不見蹤影。
前廳人聲愈發熱鬧，蘇夢璃在房中正與幾位世家貴女閒談，受著眾人簇擁的追捧與恭維，笑意溫雅得體。
正說到興處，門口珠簾一挑，一道身影不請自來 —— 司馬明慧。
她也不客氣，進門先環視一圈，目光淡淡掠過一眾貴女，揚聲笑道：
「我與蘇妹妹有些體己話要說，勞煩各位，先往前廳飲茶賞曲兒吧。」
幾位貴女面面相覷，到底礙於她司馬家的門第，紛紛起身告退。
轉眼間，屋裡便只剩二人。
司馬明慧從容踱到蘇夢璃面前，上上下下打量她一番，唇角淺淺勾起，語氣熱絡：
「妹妹出落得真是水靈，連我看了都要為之心動。」
「司馬小姐在我面前，就不必再裝了。」蘇夢璃沒起身，逕自對著鏡子描摹眉峰。
「瞧你這話說的。」 司馬明慧掩唇，似笑非笑，「咱們日後可都是殿下的人，何必回回見面都劍拔弩張的？」
蘇夢璃扯了扯嘴角，沒接這茬，只道：
「笈禮吉時就快到了，司馬小姐不如去前廳稍坐，也好與殿下有個伴。」
司馬明慧挑了挑眉，做出一副忽然想起來的樣子：
「哎呀，忘了告訴妹妹，殿下公務纏身，怕是來不了了。不過殿下托我捎了賀禮，已經交給府上管家了。都是我親自挑的，妹妹定會喜歡。」
蘇夢璃臉色猛地一沉：
「可殿下答應過我，他會來的。是不是你——」
「妹妹可別胡亂攀咬，冤枉了我。」司馬明慧打斷她，語氣無辜得很，「殿下想做什麼、去何處，哪裡是我能左右得了的。」
「我不信。我這就派人去請！」 蘇夢璃說著就要起身。
才剛踏出一步，就被司馬明慧橫過來的胳膊攔住了去路。
「我勸妹妹，別白費功夫了。」司馬明慧語氣慢條斯理，「再說，殿下這會兒根本不在皇子府。」
蘇夢璃腳步一頓：「那殿下在哪兒？」
「自然是——宮裡。」
蘇夢璃愣在原地。
宮裡。
念頭飛快在她心底翻湧，她下意識想起，沈汐嫵近日也一直在宮中，可這個想法才剛浮上來，又被她強行壓了下去。
司馬明慧將她面上一絲一毫的變化盡收眼底，唇角笑意越發深了：
「前些日子，宮裡鬧出不小的動靜。外頭傳得雖都是捕風捉影的消息，可我十分確定——沈汐嫵受傷了。」她稍稍一頓，特意拖長尾音，「想必不用我多說，妹妹也應當明白，殿下為何日日往宮裡跑。」
「明白什麼？殿下早前已經告知於我，是陛下吩咐他協同禮部，籌備接待古璃國君一事，這才入宮和朝臣議事。」
司馬明慧掩唇低笑：
「妹妹願意信這套說辭，我自然沒什麼好說的。」
「司馬小姐無端提起旁人，到底存的什麼心思？」 蘇夢璃轉過臉，目光冷了下來。
「妹妹說話何必句句帶刺。」
司馬明慧笑了笑，忽然湊到她耳邊，聲音輕得像在說體己話，
「我只是覺得，這事妹妹理應知曉。不過你也別往心裡去，說不定，真是我想多了。」
蘇夢璃垂著眼，看上去一副委屈隱忍的模樣。
司馬明慧瞧著她這副樣子，眼底的得意幾乎要溢出來，笑著便打算轉身離開。
身後忽然傳來蘇夢璃的聲音，還裹著幾分淡淡的嘲弄：
「司馬小姐特意跑這一趟，不就是等著看我失魂落魄、痛哭失態嗎？怎麼熱鬧還沒看完就著急走呢。」
司馬明慧臉上的笑一下子僵住。
不是這樣的。
她預想里蘇夢璃崩潰失態、哭哭啼啼的場面，怎麼都沒有。
蘇夢璃冷冷瞥了她一眼，語聲清冷：
「實話說，你也不必費盡心機來挑撥。我本就恨沈汐嫵入骨，可比起她，你這點手段，還差得遠。」
「你——！」
「若沒別的事，司馬小姐還是去前廳入座吧 —— 別在我面前，平白招人笑話了。」
「我倒是小瞧妹妹了，也罷，那就在此恭賀妹妹自此芳華及歲，所求皆如願了。」
話音落，司馬明慧冷哼一聲，拂袖摔門而去。
珠簾晃動，餘音未歇。
蘇夢璃立在原地，望著那扇還在輕輕晃蕩的門帘，半晌，面上那層冷色才慢慢散去。
她緩緩抬手，按在心口，指尖微微收緊。
「不在意，自然也就不會疼了。」
同一時刻，蘇家住的別院外那條長街上，茶樓雅間臨窗而設。
沈汐嫵倚著窗，一雙手還裹著白紗布，姿態閒散。
夏侯淵坐在她身側，親手斟了一杯熱茶，又慢條斯理剝好一顆糖炒栗子，送到她唇邊。
沈汐嫵就著他的手，張口吃下，眉眼彎彎：
「甜。」
身後茶桌旁，沈雨霏抱臂而坐，瞧著二人旁若無人的模樣，忍不住翻了個白眼，輕咳兩聲：
「咳、咳 —— 小嫵，你說要帶我來『看戲』，到底是要看什麼？總不至於是來看你們倆在這兒剝栗子吧？」
「阿姐莫急，快了。」沈汐嫵咽下栗子，賣了個關子，眼底藏著淺淡笑意。
沈雨霏嘆氣，轉頭看向夏侯淵：
「太子殿下，您如今朝務繁忙，可別總縱著她耍小性子，今日還慫恿您出宮，實在不成樣子。」
夏侯淵看著沈汐嫵吃得正香的模樣，笑意溫軟，語氣滿是縱容：
「並非她慫恿，是孤自己死纏爛打，硬要跟著出來的。」
沈雨霏聽得一陣牙酸，小聲嘟囔：
「破嘴，我就不該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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