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柔情可予你,風骨不欺心
堅實的手臂牢牢箍著她的後背,胸腔里那顆心如擂鼓一般。
他埋在她肩窩,聲音悶沉沉的,裹著化不開的自責。
「對不起。」
「好好的,為何要說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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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的錯。」夏侯淵的聲音低啞,「我不該將你留在那兒。」
「阿淵,這只是一場意外——」
「我總是太過自負。」
他打斷她,語氣沉重,
「總以為自己可以掌控所有事情,回頭才看清,我虧欠你的太多。你去救你阿姐,我沒能陪在你身邊;你數次身陷險境,我也沒有及時趕到;就連這一次,你為了救父皇而受傷,我也——」
「阿淵······」 沈汐嫵輕聲喚他。
「我自認對得起江山萬民,朝堂社稷,唯獨,虧欠了我最想護著的人······」
話音戛然而止,沈汐嫵踮起腳,仰頭親了上去。
柔軟的觸碰止住了他所有自責的話語。
夏侯淵一怔,隨即手臂收得更緊,一隻手捧住她的後腦,俯身,深深沉溺在這個吻里。
殿內暖香縈繞,外頭的權謀詭譎、刀光兇險,仿佛都隔在了這一方暖殿之外。
良久,兩人才緩緩分開,鼻尖相抵,氣息微喘。
沈汐嫵凝著他晦暗又滾燙的眼,字字清晰:
「方才那些話,我不愛聽,以後不許再說。你肩上擔著江山社稷,本就難以事事周全。你又不是神,自然沒法護住世間所有人。我心悅你,並非盼著做被你庇護在羽翼下的籠中花。
人生數載,不過彈指一揮間,本就禍福無常。你不知道,我有多慶幸,能重新站到你的面前,得你傾心相待。沈家女兒,柔情可予你,風骨不欺心。阿淵,不要懷疑我愛你的決心。」
夏侯淵望著她,眼底情緒翻湧,百感交集,半晌才低低喚了一聲:
「阿嫵······」
「我手疼。」
沈汐嫵把兩隻裹著紗布的手抬起來,晃了晃,可憐巴巴的看著他。
「你幫我吹一吹,興許我能好受些。」
夏侯淵二話不說,伸手穩穩托住她的手腕,低頭對著紗布縫隙,一下下輕輕吹氣,溫柔得不像話。
沈汐嫵望著他這般模樣,唇角的笑意一點點漾開,心底一片安穩。
稍頃,他扶著她,慢慢坐到一旁鋪著軟墊的軟榻上,取過薄毯搭在她腿上,聲音輕柔:
「阿嫵,你可有什麼心愿?」
沈汐嫵垂眸略一思忖,抬眼看向他,眸子裡浮著細碎的光亮:
「有。我想同你登上城樓,看今年入冬的第一場雪。」
「我答應你。」
她順勢靠在他肩頭,繼續著,「我想吃摘星樓的烤全羊,清蒸江鮮,還有東臨街邊那家新出鍋的糖炒栗子。」說著又補了一句,「但我不想自己剝殼。」
夏侯淵噙著笑,低頭看著她的側臉,眼底都是縱容:
「好。我給你剝。」
——
數日過去,風波暫歇。
泰安帝醒轉之後,自封公公口中知曉了病中發生的種種。
寢殿燭火搖曳,他獨對案幾,枯坐了整整一夜。
第二日,泰安帝便讓人傳了夏侯淵,一同爬上了鳳凰閣的最頂端。
暮色漫上飛檐,殘陽如熔金沉向西山,一彎新月已然悄悄掛上天邊,日月同懸,遙遙相對。
泰安帝大病初癒,身上還裹著厚實的大氅,勁瘦的手緊緊攥住欄杆。
夏侯淵靜立在他身側。
晚風卷著宮闕里淡淡的沉香,四下安靜,只餘下檐角銅鈴,叮鈴輕響。
「你打算如何處置你五弟?」
「父皇想要兒臣如何處置?」
「景寧侯已死,他身為皇子,親手誅滅叛黨,多少雙眼睛盯著朕,都等著看這場鬧劇如何收場。」
「父皇覺得,五弟當真無辜?」
「無辜?淵兒,你這諷刺未免也太大聲了。」
「兒臣不敢。」
泰安帝目光落在西天日月上,聲音沉緩:
「告訴朕,你看到了什麼?」
夏侯淵凝神望向天際:
「兒臣看見落日將盡,新月初生。二者同懸於天際,卻各有時序。」
泰安帝緩緩頷首,疲憊的眼底藏著經年帝王心術,望著那片天光,慢慢開口:
「日月各有其職,月可與日同懸,卻不可與其爭主。一旦日月相競,天光失序,便是天下動盪。」
風掠過樓閣,半晌,夏侯淵低聲:
「月光生於日之所照,魄生於日之所蔽,月本身無光,借日而成輝。日月同懸,終究只是一時光景。」
「你倒是看得明白。這次,朕不插手。」泰安帝嘆息一聲。
「父皇就不怕兒臣,把人逼上絕路?」夏侯淵的聲音裡帶著三分笑意。
「你不會。」泰安帝側頭看著眼前這個讓他引以為傲的兒子,「聽聞前朝諸事你處理的很好,便由你接著辦。朕也想偷個閒,好好享幾天清福。」
「恐怕不行。」夏侯淵淡淡道。
「嗯?」
「徐院使說了,父皇的身子恢復的極好,足以臨朝理政,不需要再假手於人。兒臣會將剩下的摺子批完,往後新送來的,還得父皇親自過目。」
「什麼話?朕才剛好,你就忍心讓朕連軸操勞?」
「父皇,您也體諒體諒兒臣。阿嫵為了救您,手都差點廢了,兒臣總要多騰出些時候陪著她,好生照料。」
「宮裡那麼多人伺候,輪得到你?」
「旁人照顧,兒臣不放心。」
泰安帝一時語塞。
「罷了罷了,那就一人一半,沒得商量。」
「不行。」
「你小子,可別得寸進尺!朕還沒跟你算假傳聖旨那筆帳呢!」
「兒臣領罪,父皇若要罰,不如就罰兒臣不得上朝,亦或是禁足王府吧。」夏侯淵面不改色,垂手躬身。
泰安帝被他噎得全無脾氣,指著他:
「你、你——你就吃准了朕現在離不了你是不是!」
夏侯淵正色道:
「兒子不敢。父皇正值春秋鼎盛,朝局離不得父皇坐鎮 ——」
「朕算看明白了,你啊,就是有了媳婦忘了爹。」泰安帝氣得擺了擺手,沖他揮蒼蠅似的,「滾滾滾,別在這兒杵著,礙朕的眼。」
「兒臣告退。」夏侯淵依言滾了。
泰安帝看著他的背影,忽然狡黠一笑,
「臭小子,跟朕玩兒心眼,還嫩著呢——」
翌日,一道聖旨便在朝堂上炸了開來。
封公公捧著一卷明黃綾帛,站在勤政殿丹墀之上,清了清嗓子,聲音又尖又亮: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朕承祖宗洪業,君臨天下,夙夜兢兢,惟以社稷蒼生為念。今有皇三子翎王夏侯淵,天資英睿,器識宏遠,孝悌性成,忠勤體國。宮變之夜,臨危不懼,戡定禍亂,護朕於危難之間,安社稷於傾覆之際。
其功懋矣,其德昭焉。
朕觀其才可託付,其志可大任,茲特立為皇太子,正位東宮,以固國本,以慰朕心。
國公府嫡女沈氏汐嫵,端懿柔嘉,賢德著聞,克嫻於禮,可立為太子妃。
所司擇日行冊立之禮。
布告中外,咸使聞知。
欽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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