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禍根

  文華殿偏廳那扇雕花木門,自午時合上之後,一晃便是數個時辰,直到酉時,依舊緊閉。

  夕陽拖著長長的影子漫進窗欞,將殿內朱紅立柱染上一層暖沉沉的橘色。

  夏侯淵端坐主位,指尖輕叩案面,神色沉靜。

  戶部尚書持笏躬身:

  「王爺,西南運往邊鎮的糧草,昨夜在黑風渡遭劫,押運官兵死傷二十餘人,糧車盡失。邊鎮存糧僅夠支撐兩月,若是補給跟不上,恐生譁變。」

  夏侯淵垂眸稍一思索,抬眼:

  「兵部即刻調附近衛所三百輕騎,沿河道搜捕劫糧匪眾;傳令鄰近府衙封鎖渡口山道,嚴查糧貨流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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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戶部,先從就近兩座官倉抽調備用糧,走陸路加急轉運邊鎮,帳目單獨列明,事後由都察院核驗。另外,著人查黑風渡沿線的漕幫、山棚,劫糧絕非散匪能做成,背後必有牽頭之人。」

  戶部及兵部尚書齊齊應聲:

  「臣領命。」

  禮部侍郎跨步上前:

  「啟稟王爺,春闈在即,貢院修繕、考官遴選、試卷謄錄、貢生食宿諸事,現下才剛鋪排。有閣老提議,此次考官沿用往屆舊臣,穩妥為先。」

  夏侯淵摩挲著扳指,看著面前遞上來的考官遴選名單,沉默了數息才開口:

  「穩妥是要穩妥,但不可一成不變。考官分兩撥,三分為往屆儒臣,七分抽調清直的中層翰林,避開門閥世家扎堆。禮部三日之內把候選名冊遞內閣重新票擬。

  貢院修繕交由工部,限時兩個月完工,不得偷工減料。另外,下一道飭令,嚴禁京中官員私下與來京貢生往來,御史台派人暗訪,一經查實,按科場舞弊論處。」

  「臣記下了。」 侍郎退歸班列。

  宗正寺卿緊接著出列:

  「啟稟王爺,西北靖王遞來奏本,請求下月攜世子進京朝覲。按祖制,藩王無詔不得擅離封地。靖王這時候求入京,朝中議論頗多。」

  一名老閣臣出列拱手:

  「王爺,靖王手握邊地三衛兵權,此時召他來京,恐引其他藩王疑心,反倒激出事端;若是直接駁回,又落得猜忌宗親的閒話。依老臣之見,不如婉言勸其留在封地。」

  夏侯淵微微搖頭:

  「堵不如疏,准他入京。

  但傳兩道御令:其一,隨行護衛不得超五十人;其二,入京之後,居於外藩館,無召不得私自拜會朝臣。另外,兵部密令靖王轄地周邊衛所,緊守關隘,鎮撫司派人暗中隨行留意動靜。他若心懷坦蕩,入京無妨;若有異心,一舉一動都在掌控之內。」


  宗正寺卿與裴元昭躬身:

  「臣遵令。」

  工部尚書沉吟良久,還是側身一步,面露憂色:

  「王爺,臣今日一早收到急報,河東數日前突降暴雪,雪災封路,民房壓塌無數,已有流民往州府聚集。河東本地糧倉存量不足,州府急奏求賑銀、柴火與禦寒棉料。」

  御史大夫順勢插話:

  「王爺,賑災款項一向調撥繁瑣,若是按常例層層下發,怕是等物資到了,百姓已經凍餓生亂。」

  夏侯淵目光掃過眾人,迅速定策:

  「戶部立刻撥賑銀一半,不走地方常規流程,遣專員直接押送河東,就地採買糧草、棉麻。工部抽調河工、民夫,就近開山修路,打通要道。河東府衙優先安置老弱婦孺,設臨時粥棚。

  都察院派兩名監察御史跟著賑災專員,全程盯緊錢糧,誰敢剋扣一粒米、一分銀,就地拿問。再傳諭河東守軍,維持秩序,只彈壓哄搶糧倉之徒,不可對流民輕易動武。」

  工部尚書面色一喜,高聲應道:

  「臣領命!」

  戶部,都察院使拱手躬身:「臣等領命!」

  夏侯淵環視殿內諸臣,聲音沉穩有力:

  「所有加急文書,司禮監優先遞呈,每晚將各處進度匯總送到本王案前。各部各司其職,互通消息,若哪一環拖沓誤事,唯主官是問。」

  殿內所有朝臣皆屏息垂首。

  「很好,可還有急奏?」

  殿內朝臣兩兩對視,陸續躬身:

  「我等無本啟奏。」

  「既如此,諸位大人就散了吧。」

  朝臣陸續告退,文華殿才算安靜下來。

  封總管早在廊下候了許久,夏侯淵跨出殿門的那一刻,他連忙快步迎上前,

  「王爺。」

  「何事?」

  封總管惶惶不安,斟酌著開口,將今日的變故一字不落地說與他聽。

  話音落的一瞬,方才還沉靜如山的夏侯淵,臉色驟然沉了下來。

  暮色落在他臉上,眼底翻湧著駭人的寒意與藏不住的恐慌,周身的氣壓瞬間低得嚇人。

  他甚至來不及再多問一句細節,丟下還站在原地的封總管,提步便往承澤宮疾走,步子越走越快,最後幾乎成了疾奔,玄色衣擺在晚風裡翻飛。

  承澤宮內殿,薰香裊裊。

  皇后親自領著宮人送了賞賜過來,綾羅綢緞、人參燕窩、玉器擺件,滿滿當當鋪了一案。


  她挨著沈汐嫵坐下,目光落在她雙手層層纏繞的紗布上,眼底滿是疼惜,

  「小嫵,本宮全都聽說了。今日多虧有你,若不是你捨身攔下那一刀,後果不堪設想。等陛下醒轉過來,本宮必定親自奏請,為你求一份恩典。」

  沈汐嫵微微欠身,神色恭謹:

  「皇后娘娘,臣女不敢當。當時情勢危急,恐有冒犯之處,還望陛下與皇后娘娘見諒。」

  皇后聞言一怔,隨即輕輕搖頭,語氣裡帶著幾分真心實意的感慨:

  「你這孩子,如此進退有度,倒叫本宮無地自容了。徐院使說了,陛下已無大礙,這關,總算是熬過去了。」

  「那就好。」

  沈汐嫵頷首,略一思忖,又輕聲道,「只是對陛下下蠱之人,還需儘快追查,不除禍根,終究後患無窮。」

  皇后眸光一沉,語氣陡然冷了幾分:

  「那是自然。敢對陛下行如此陰毒之術,便是萬死也難辭其咎。」

  沈汐嫵正要再開口,殿外忽然傳來宮人錯落的請安聲:

  「參見翎王殿下——」

  兩人齊齊看向門口。

  夏侯淵大步而入,視線幾乎是瞬間釘在沈汐嫵臉上。

  瞥見皇后在此,腳步稍頓,從容行禮:

  「母后。」

  話音未落,他已經走到沈汐嫵跟前,垂眸望著她雙手裹著的紗布,布面上還透著淡淡的藥色。

  他想去牽她的手,可又怕弄疼了她,眼底翻湧的心疼藏都藏不住。

  「疼嗎?」

  沈汐嫵輕輕搖頭:

  「剛開始有些疼。師傅給用了藥,就不疼了,別擔心。」

  皇后看在眼裡,適時起身:

  「小嫵,你安心留在宮中養傷,缺什麼、要什麼,只管遣人來告知本宮。」

  「謝娘娘。」

  「陛下也快醒了,本宮過去瞧瞧。」皇后行至殿門口,回頭看向夏侯淵,囑咐一句,「淵兒,好好照顧你的王妃。」

  「是,母后。」

  「恭送母后——」

  「恭送皇后娘娘——」

  皇后一走,殿門合上。

  四下靜下來,夏侯淵伸手,小心翼翼將她整個人攬進懷中。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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