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張口儘是胡話

  本想開口同她說幾句話，可沈汐嫵分明不願搭理他，落針完畢，便起身退到一側。

  不多時，夏侯敬被扶進冰桶。

  冰水刺骨，寒意順著皮肉往骨縫裡鑽，他死死咬著牙，渾身不住發抖，眼看就要撐不住，沈汐嫵再度走了進來。

  她抬眼示意，讓他伸出手腕。

  夏侯敬眼底掠過一絲玩味，乖乖將手腕攤在她面前，聲音低沉：

  「汐嫵妹妹，你比從前更美了。」

  「五殿下如今這般模樣，倒不見往日意氣風發。」沈汐嫵自袖中取出一方帕子，覆在他腕間，三指輕輕搭上。

  「你關心我？」

  「殿下若是需要人關心，大可請王爺將您的正妃與側妃叫來侍奉。」

  「她們如何能同你相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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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下喝得應當是假死藥無疑，臣女方才倒忘了問徐院使，這藥可損神智。」沈汐嫵冷冷地看著他，「不然殿下怎的，張口儘是胡話。」

  夏侯敬微微一怔，眼底反倒漾出幾分縱容：

  「從前你不會這般對我疾言厲色，不知從何時起，同我說不上兩句，便句句夾槍帶棒。汐嫵，當真只是因為蘇夢璃嗎？」

  沈汐嫵診脈已畢，收回帕子，直起身就要退開。

  夏侯敬下意識伸手去攥她的手腕，卻被她猛地掙脫開。

  她垂眸掃了眼方才被他觸到的地方，眉心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殿下請自重。」

  夏侯敬目光牢牢鎖著她：

  「你真的喜歡上夏侯淵？還是因為——你覺得他更有坐上帝位的可能？」

  沈汐嫵淡淡瞥了他一眼，無聲地勾了勾唇，既不打算回應，也不屑同他辯白。

  她轉身欲走，夏侯敬忽然低聲拋出一句：

  「定遠侯一直在找薛韓，用不了多久，便能查到瀟湘館。你要早做打算。」

  沈汐嫵心底猛地一震，面上卻不露分毫。

  她斷定，夏侯敬必定是知道了什麼。

  「侯府之事，與臣女何干？」

  「汐嫵妹妹，我······只是想幫你。」

  沈汐嫵垂著眼，眼底飛快掠過一抹冷芒：

  「五殿下，還是先顧好自己吧。」

  話音落，她不再停留，抬步走出內殿。

  夏侯敬看著她離去的背影，目光越來越模糊，直到那片粉色身影徹底消失在簾幕之後，他整個人才徹底陷入一片迷霧之中，沉沉 「昏死」 過去。

  時辰已至。

  夏侯敬的脈息緩緩下沉，微弱到幾乎探不到。

  鬼默將陰芝點燃，青煙裊裊升起。

  徐泰取過小刀，利落地劃開夏侯敬的掌心，拿硃砂混著血竭，細細敷在創口四周。

  掌下置了個瓷碗，任由殷紅血珠，一滴滴落進碗裡。

  徐泰捏起銀針，對準他胸口膻中穴緩緩刺入，指尖輕輕捻動。

  殿內眾人屏息凝神，連呼吸都壓得極輕。

  片刻之後，夏侯敬手臂皮肉底下，忽然拱起一道細微隆起，似有活物順著經脈緩緩蠕動，一路朝著掌心傷口爬去。

  那蠕動的輪廓愈發清晰，所有人連眼都不敢眨。

  直到一條灰白半透明、指節粗細的蠱蟲，從創口緩緩鑽了出來，眾人才暗自鬆了口氣。

  徐泰動作極快，鑷子一探，穩穩夾住蠱蟲，徑直放進盛著夏侯敬鮮血的瓷碗之中。

  「成了！」封公公猛地起身，又慌忙壓低嗓音，急著追問，「那······五殿下他？」

  「無礙。」 徐泰擦了擦手上血跡，神色平靜，「待藥性散去，一個時辰便會甦醒。」

  封公公俯身看了眼冰桶里依舊 「昏睡」 的夏侯敬，這才徹底放下心來。

  他抬手抹了把額頭的冷汗，催促道：

  「那——徐院使，事不宜遲，陛下還在等著吶！」

  「封公公先著人去準備，我給殿下包紮好傷口，隨後就到。」

  封公公連忙點頭，立即小跑著去了。

  沈汐嫵望著冰桶里形同瀕死的夏侯敬，袖中指尖死死掐著手背。

  耳畔兩股聲音在反覆撕扯：

  【殺了他！現在就動手！只要除去此人，上一世的慘劇便不會重演！】

  【不可！此刻萬萬不能動手。一旦動手，師傅便會被扣上謀害皇子的重罪，即便是阿淵，也保不住他。】

  【機不可失！等陛下醒轉，知曉他弒舅平亂、以身試術，到頭來怕是又要心生惻隱。上回鹽利一案，不也是如此嗎？】

  【弒殺皇子乃是死罪，你要連累整個國公府一同陪葬嗎？】

  【殺！】

  【不能殺！】

  ······

  眼底翻湧的掙扎幾乎快要藏不住。

  就在這時，一雙溫熱的手掌，輕輕覆住了她攥緊的手。

  「怎麼了？」夏侯淵的聲音落在她耳畔，帶著無盡的溫柔。

  沈汐嫵心神驟然一斂，壓下翻湧的雜念：

  「沒事，許是累著了。」

  「辛苦了，我讓人往國公府傳個信，今夜你暫且留在宮中歇息，明日再送你回去。」

  「住宮裡？不好吧。」沈汐嫵面頰倏然一熱，腦海不受控制地浮起上回承澤宮那一夜······

  「有何不好，又不是沒住過。」夏侯淵微微俯身，與她平視，眼底帶著幾分戲謔，「想什麼呢？臉這麼紅？」

  「我什麼都沒想，你也不許亂想。」

  夏侯淵挑了挑眉，順勢抬起她的手，一眼看見手背被她自己掐出的紅痕，眉尖微蹙，指尖輕輕替她揉了揉，

  「稍後我要與幾位大臣議事，不能在這兒陪著你了。」

  「政事要緊，你去就是。」

  待夏侯淵離開，沈汐嫵再也不肯向內殿多看一眼。

  仿佛只有這樣，她才能控制住自己不去弄死夏侯敬的念頭。

  一切備妥之後，徐泰打算依著方才的法子，引出泰安帝體內的蠱蟲。

  假死藥已服下，冰桶也安置妥當，眾人小心將泰安帝抬入桶中。

  就在徐泰準備下刀割開泰安帝掌心之際，沈汐嫵瞥見泰安帝的眼珠，似是微微一動。

  「師傅。」

  「丫頭，有什麼事稍後再說。」 徐泰注意力全在泰安帝身上。

  「徐院使！」封公公也出聲喚他。

  徐泰幾次抬刀，又中途收回，心底漸漸生出不耐。

  「咋了嘛？」

  沈汐嫵抬手指向冰桶里的泰安帝。

  徐泰緩緩轉頭，猝不及防對上一雙赤紅的眸子。

  他心頭一驚，猛地側身後退。

  只見泰安帝睜著眼，僵在原地，一動不動。

  「陛下？」 徐泰試探著喚了一聲。

  封公公也小心翼翼上前半步，低聲輕喚：「陛下？您醒了？」

  沈汐嫵聲音平靜，淡淡提醒：

  「陛下一炷香前才服下假死藥，這般藥量，絕不可能提前醒轉。」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