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未必不能一次成功
偏殿,晨光漫過枝丫,淌進窗內。
徐泰伏在案前,一頁一頁翻著那本泛黃卷邊的《蠱經》,眉頭越擰越緊。
鬼默趴在另一側案上,攤開幾頁謄抄的密文,低頭比對。
二人眼下都掛著濃重烏青,顯然徹夜未眠。
「找到了!」
徐泰忽然低喝一聲,指腹死死按在一行字上,「冰封宿主,閉絕生機,燃陰芝,配以硃砂、血竭混合調製,敷於創口,可引子蠱離體。」
「閉絕生機?那人不就死了?」 鬼默皺眉。
「假死也是死啊。」
徐泰緩緩道,「方才我便想到了,若以冰水浸身,使心脈遲緩,再灌假死藥,令子蠱以為宿主生機斷絕。再借外力引蠱離體,應當就是眼下唯一的法子了。」
話音剛落,殿門傳來輕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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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公公端著參茶進來,一聽這話,手裡的茶盞險些沒端穩。
「徐院使,這 —— 能行嗎?」 封公公心下惶然,聲音微微發顫。
「不行,也得試一試!」
徐泰抬眼,目光沉得像一口井,「陛下若再不醒,就算是翎王殿下,也未必能扛得住文武百官的詰難了。」
封公公喉頭滾動,長嘆一聲。
「對了,封總管,勞煩你一樁事。」
「不敢,徐院使儘管吩咐。」
「把我那小徒兒叫來,我需要她給我打下手。」
徐泰理了理袖口,「陛下的情況,太醫院只有我和周太醫知曉,不宜太過聲張。周太醫還要照看五殿下的傷勢,所以,我這兒急需一個會施針的,替我穩著陛下。」
「是,老奴這就去。」
「不必勞煩公公,我已經來了。」
清冷的聲音自殿外響起。
眾人齊齊轉頭,沈汐嫵身著粉煙羅繡裙,緩步走入。
夏侯淵靜立在她身側,眸光沉斂。
殿內幾人剛要行禮,殿外卻先傳來一陣喧嚷。
「封總管,容咱們進去瞧一眼陛下吧,就一眼!」
「是啊封總管,陛下多日未曾踏入後宮,眾人日夜懸心,坐立難安啊 ——」
腳步聲嘈雜,幾個穿著宮裝的身影探頭探腦地往殿裡擠,卻被廊下的侍衛攔得死死的。
打頭的麗貴人釵環叮噹,硬是往前湊了兩步,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樣。
夏侯淵只淡淡朝封公公遞去一個眼色。
封公公立刻就出去了:
「各位小主,陛下龍體違和,太醫正在診視。皇后娘娘有令,閒雜人等,一律不得入內。」
麗貴人不肯罷休,硬是擠出兩行淚來:
「封總管,陛下既然龍體違和,皇后娘娘為何不讓咱們姐妹輪流侍疾······ 還讓您這般攔著,莫不是陛下他······」
「小主慎言!翎王殿下此刻就在殿中,這要是讓他聽見了,可不得了啊!」
麗貴人面色驚惶,訕訕閉了嘴。
「可咱們方才瞧見沈二小姐也進去了,為何她能進,我等身為妃嬪卻不能?」另一位小主上前半步,面露不平。
殿內的沈汐嫵自然也聽見了,卻只是淺淺一笑。
可某人卻已然抬步往外走,沈汐嫵伸手想去拉,卻慢了半拍。
「惠貴人若是也有望聞問切、辨症施藥之能,本王亦歡迎你進殿侍疾。」
夏侯淵立在殿門口,玄色衣袍帶著一股迫人的寒氣,目光淡淡掃過廊下一眾妃嬪,冷聲道。
「參見王爺!」 眾妃嬪慌忙屈膝行禮。
「王爺說笑了,嬪妾哪裡懂這些。」
「那麗貴人,你呢?」夏侯淵視線轉向她身側。
「嬪妾······也不懂。」
「你們呢?」目光掃向餘下眾人。
一眾妃嬪面面相覷,終低聲應答:
「嬪妾無能。」
封公公連忙上前打圓場:
「各位小主的心意,奴才自會在陛下面前呈秉。待陛下身子好些了,想要見哪位小主,自有旨意傳召。還望各位先行回宮,安心等候便是。」
一眾妃嬪聞言,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終究沒人敢再上前,只能滿心不甘,悻悻退走了。
夏侯淵轉身重回殿內。
方才拒人千里的冰塊臉,轉向沈汐嫵時,眉眼瞬間像被溫水泡過,軟了下來。
「她們只是擔憂陛下,情有可原,別生氣了。」沈汐嫵柔聲安撫,像在哄一頭炸毛的猛獸。
「沒生氣,只是覺得聒噪。」
沈汐嫵唇角輕揚,心底暗忖:難怪前世的你,萬般不願踏足後宮。
徐泰伸手將她喚至案邊,三言兩語把假死引蠱的法子說了個大概。
「師傅,這法子會不會有風險?」 沈汐嫵開口問道。
徐泰一本正經,捋著鬍子:「風險自是有的。畢竟,老夫也是第一次。」
說完,他側頭看向鬼默。
後者一臉坦然,拱手道:「屬下也沒經驗。」
殿內靜了一瞬。
沈汐嫵抬眼,越過眾人望向剛剛被抬入內殿的夏侯敬。
這些日子他被軟禁宮中,行動處處受限,連外出透口氣都有人跟著,臉色也略顯蒼白。
此刻他的視線正穿過殿門,遙遙落在沈汐嫵身上,眸底藏著一片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沈汐嫵收回視線,當即定了主意:
「那就先拿五皇子試試吧。」
徐泰與鬼默對視一眼,那眼神里明明白白寫著:那可是當朝皇子,萬一有個差池,大夥都得掉腦袋。
沈汐嫵卻道:「比起陛下的安危,總要有所取捨。再說,未必不能一次成功。我對師傅有信心。」
徐泰眉梢一挑,眼底多了兩分笑意:
「此法,想必可行。」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殿內幾人,「只是······ 誰去跟五殿下說說?」
殿內幾人同時看向沈汐嫵。
就連素來沉穩的周太醫,也難為情地朝她投來請求的目光。
沈汐嫵還沒來得及開口,夏侯淵已經先一步走到夏侯敬面前,言簡意賅:
「徐院使想到了解蠱的辦法,需要先拿你練手,才能萬無一失,救治父皇。」
夏侯敬盯著他看了片刻,扯了扯唇角,笑意卻未達眼底:
「該不會是三皇兄,想神不知鬼不覺地除掉我,才讓他們想到這一招,演戲給我看的吧。」
「你要這麼想,也不是不可以。」 夏侯淵神色未動。
「真是一點兒都開不起玩笑。」 夏侯敬垂下眼,語氣倒意外地平靜,「只要能救父皇,怎麼都行。來吧。」
夏侯淵看了他一眼,似是要看穿他此刻究竟是真心,還是依舊在做戲。
良久,他側身轉頭,朝外微微頷首示意。
不多時,沈汐嫵端來一碗淺褐色的湯藥,夏侯敬沒有絲毫猶豫,一口飲盡。
隨即,沈汐嫵在榻邊屈膝蹲下,著手施針。
銀針一根根落下去,護住他周身重要的脈絡,以防途中生出變故。
夏侯敬靜靜躺在榻上,偏過頭,望著她近在咫尺的眉眼,目光漸漸有些飄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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