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暮色沉沉，侯府正廳燭火跳動，映得滿室人心惶惶。
薛棟背著手，在堂中來回踱步，靴底碾過青磚，發出沉悶的聲響。
他每走一趟，堂下跪著的幾名府衛，頭便埋得更低。
曹氏坐在側邊圈椅上，手裡緊緊攥著帕子，時而拭淚，時而用力絞作一團，坐立難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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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棟眉心緊鎖，聲音沉沉：
「還沒找到人？」
為首府衛伏跪在地，額頭冷汗涔涔，躬身回稟：
「侯爺，派出去的人都找遍了，還是一點消息都沒有。只查到少爺重金雇了幾名江湖打手，一行人往慶城方向去了，自那之後，便斷了所有音訊。」
「一群廢物！」
薛棟低聲怒喝，雙拳緊緊攥起，「好端端一個大活人，難道還能憑空消失不成！」
「侯爺息怒！屬下已經派人在慶城各處打探，相信很快便有線索。」
「休拿空話搪塞本侯！再給你們一天的時間，若是依舊查不到少爺下落，你們所有人，提頭來見！」
「是！侯爺！」
「記住了，就算把慶城給本侯翻個底朝天，也必須找到！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是！屬下領命！」一眾府衛連滾帶爬，躬身退下。
一旁的曹氏早已哭得雙目紅腫，肩頭不住輕顫，上前攥住薛棟的衣袖，聲音滿是驚懼：
「侯爺，韓兒往日縱然任性頑劣，也從未這般多日杳無音信。莫不是······出了什麼不測？」
薛棟側頭看向她，強壓心底翻湧的不安，厲聲呵斥：
「休得胡說！天子腳下，誰敢動我薛棟的兒子！」
話是這麼說，可他自個兒心底卻是七上八下，摸不著底。
這逆子重金招攬江湖人同行，究竟是要去做什麼？
——
明德宮。
德妃半靠在軟榻上，手裡攥著帕子，忽然掩唇咳了兩聲，聲音又悶又澀。
侍女端著藥碗快步進來，在榻前屈膝蹲下，將碗遞至她手邊。
「娘娘，該喝藥了。」
德妃垂眸望著碗中黑褐色的藥汁，一言不發，抬手端起，仰頭一飲而盡。
她將空碗遞迴，拿帕子輕按唇角，語氣淡淡：
「殿下呢？」
「回娘娘，殿下這會兒正在御花園玩兒呢。」
「知道了，你下去吧。」
「是，娘娘。」
待侍女離開，德妃臉上那層平靜瞬間碎裂。
她快步轉入內室，走到鎏金面盆前，彎腰俯身，指尖探入喉間用力一摳。
硬生生把方才喝下去的藥全數吐了出來。
苦澀的藥汁嗆得她淚水直流，她扶著盆架大口喘息了好一會兒，拿水漱了口，才慢慢直起身，拭去嘴角殘漬，原地緩了緩。
待將吐出來的藥汁都倒進了牆角的花盆裡，理好衣襟，對著銅鏡端詳了片刻，確認臉上看不出異樣，才若無其事地走了出去。
御花園錦鯉池邊，碧水粼粼，池內各色錦鯉擺尾穿梭。
夏侯博手裡握著一柄細竹抄網，半蹲在青石岸邊，聚精會神地往水裡探，一心想要撈起池裡色彩最艷麗的那條紅鯉。
他穿著件寶藍色的錦袍，袖口挽得高高的，露出一截白胖的手腕。
池子裡的錦鯉被他驚得四散游開，他卻渾然不覺，嘴裡還小聲念叨著什麼。
「殿下，您仔細著些，當心腳下，可不能落水了。」一旁的李嬤嬤緊緊盯著夏侯博，語氣滿是焦灼。
「嬤嬤，你這般大呼小叫，都把魚兒嚇跑了，快退遠些。」夏侯博往池邊青石上又挪了挪。
不遠處的石板路上，皇后攜著沈汐嫵緩步而來，身邊一眾宮人太監垂手跟在後頭。
宮人瞧見了她們，連忙湊到夏侯博身邊低聲提醒。
「殿下，皇后娘娘來了。」
夏侯博聞言，手忙腳亂地把抄網藏到身後，旋身站定，朝皇后規規矩矩躬身行禮。
「兒臣給母后請安！」
皇后笑著抬手：「起來吧。」
沈汐嫵微微屈膝，身姿嫻靜：
「臣女參見大皇子。」
夏侯博站直了身子，臉上帶著幾分心虛。
可一眼看見沈汐嫵，眼睛驟然一亮，脫口便道：
「你是那個仙女姐姐！」
皇后聞言微怔，側過頭看向身側的沈汐嫵，眼底帶著幾分訝異，輕聲問道：
「怎麼，你們先前見過？」
沈汐嫵淺淺垂眸，從容解釋：
「回皇后娘娘，往日在宮中曾偶遇了德妃娘娘，便閒談了幾句，彼時大皇子也在身側，故而認得。」
皇后緩緩點頭，神色稍斂，目光落回夏侯博身上，溫聲開口：
「大皇子怎麼一個人在這兒？沒找七皇子一塊兒玩兒嗎？」
夏侯博嘟了嘟嘴，老老實實回話：
「七弟說，他要抄寫《禮記》，還要熟背裡面每一個字，若是背不出來，三弟就要把他吊起來打。」
沈汐嫵聞言，眼底掠過一絲笑意。
皇后眉頭微蹙，面露不解：「這是為何？」
「七弟頑皮，弄壞了三弟的寶貝，三弟十分生氣，便罰他了。」 夏侯博歪了歪腦袋，一本正經地解釋。
皇后瞥了一眼身側強忍笑意的沈汐嫵，心念一轉，瞬間便知曉原委，輕輕搖了搖頭。
她不再追問，揚聲吩咐夏侯博身側宮人：
「天漸涼了，大皇子玩兒得一身汗，記得趕緊讓他換身衣裳，莫要著了風寒。」
一眾宮人齊齊躬身應諾：
「是，皇后娘娘。」
「走吧。」 皇后抬手示意，帶著沈汐嫵順著小徑繼續前行。
經過夏侯博身邊時，沈汐嫵落後了半步，目光無意間從夏侯博身上掃過，忽然頓了一下。
白皙的手背上，赫然有一道新鮮淺淺的傷痕，像是被硬物刮傷的。
沈汐嫵還想再看一眼，皇后已經在前面喚她：「小嫵？」
她立刻收回目光，快步跟上。
「瞧什麼呢？」
「沒什麼，只是覺得此處的錦鯉格外好動，多看了一眼。」
「御花園的錦鯉的確是宮裡養得最好的一處，你若喜歡，得空跟淵兒再一同來轉轉。」
「是。」
沈汐嫵應了聲，回頭看了一眼。
夏侯博又蹲回了錦鯉池邊，孤寂的背影映在水面上，盪開一圈一圈的波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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