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兵不血刃

  而此刻的喬家,堂屋裡氣氛沉沉。

  喬盛盯著案上攤開的那封信,眼底漸漸燒起一團怒火,猛地一掌拍在案上,茶盞都跟著一震:

  「蘇宇城,你欺人太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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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子喬時風站在下首,一身青衫,面容沉靜。

  「父親,誰送來的信?信中說了什麼?」

  「是你三叔。早前我托他打探蘇家女兒的動向,信上說,金家要為她大辦及笄禮,而笈禮過後,她便要與五皇子成婚了。」

  喬時風眉頭微蹙:

  「可蘇家的庚帖還在咱們喬府,他們當真敢如此肆無忌憚?」

  「不過一紙庚帖,終究不是婚書。蘇家大可另尋說辭,他們料定咱們喬家,不敢同皇子搶人。」

  「孩兒聽聞,蘇家二老近幾月在武城大肆斂財,就連知縣大人都對此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此事當真?」

  喬盛唇角微微一挑,不答反問:

  「你以為呢?」

  喬時風略一思索,緩緩開口:

  「您對知縣大人有恩。當年他還只是縣丞,全靠您暗中相助,助他破獲多案、立下功績,才一步步擢升到如今的知縣。他不可能不知道您與蘇家的恩怨,即便對方的靠山是皇子,也不該這般縱容。」

  喬盛讚許地看了兒子一眼。

  「不錯。是我授意知縣,不必過多插手蘇家收受銀錢一事。」

  喬時風一怔:

  「莫非······ 那些上門送禮之人,是父親安排的?」

  「你心中明白便好。只不過這計策,並非我所想。若無旁人提點,我也想不到這般兵不血刃的法子。」

  「是何人指點?此人又是何用意?」

  「我亦不知底細。那日我去蘇家理論過後,當夜便有人送來密信。信中教我鼓動附近幾縣的商賈、鄉紳與官吏,上門厚贈蘇家,只叫我沉住氣,靜待時機。」

  「時機?要等到何時?蘇家此番入京,怕是要一直待到蘇夢璃大婚。咱們若是遲遲不動手,日後再想拿捏蘇家,就難如登天了。」

  「這······」喬盛一時沉吟。

  「老爺!二少爺!」老管家匆匆入內,手中捧著一張信箋,「門外來了一人,自稱是京都來的藥材商,想向咱們喬家採辦一批香料。」

  喬盛微露不耐:

  「若是採買香料,叫他直接去鋪面找掌柜商議便是,何故尋到府上來?」


  老管家躬身回話:

  「老奴問過。對方說其中兩味香料需求量極大,務必要請老爺親自把關。」

  喬盛接過信箋掃了一眼,眉頭微挑:

  「佩蘭 ,九里香?尋常很少有人大批量採買這兩味。這京都客商,開口便是各要一千斤,要這麼多,是要做什麼?人呢?」

  「回老爺,人已經離開了。他交代,老爺若是應允,只需在府門懸掛紅燈籠作信。三日內,五成定金便送到鋪中,餘下貨款,等貨物交割完畢一併結清。」

  「這般乾脆?」

  「正是。」

  「父親,京都來的?」喬時風心頭一動,瞬間聯想到了什麼。

  喬盛猛地看向喬時風,「會不會只是巧合?」

  「父親方才不是還說,有人讓您靜待時機嘛,眼下,會不會就是?」

  「區區香料,算什麼時······」喬盛話說到一半驟然頓住,低聲重複,「佩蘭 ,九里香······」

  「父親可是想到什麼了?」

  「難道是雲澗九蘭?」喬盛面色沉凝。

  「這是何物?」

  喬盛在堂屋來回踱了兩步,才緩聲解釋:

  「是大內貢品,羊脂白玉雕琢的鼻煙壺,壺身淺浮雕蘭枝,壺腔內壁陰刻一闋頌聖短詞,非得對著光亮湊近細看才能辨識,乃是當年造辦處匠人親手鐫刻,讚頌天子明德。多年前,同行押鏢意外遺失,當時還引起了不小的震動,所有涉案之人盡數流放三千里。」

  「父親能確定是此物?」

  「八九不離十。老馮,吩咐楊掌柜去一趟蘇家。他親眼見過這件貢物,只要瞧見,一眼便能認出來,記住,千萬別漏出馬腳。」

  老管家躬身領命,快步退下。

  喬時風垂眸,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父親,倘若蘇家當真私藏這件遺失的貢品,咱們便可釜底抽薪,一舉扳倒蘇家。」

  「你可想清楚。此事若成,你在朝中便再也無法保持中立。」

  「孩兒此次歸家,本就是要同父親說這件事。孩兒在戶部深得老師器重,如今朝中大半臣子,都以翎王為尊,就連老師都······」

  喬盛沉沉看他一眼:

  「蘇家與我不過是私怨。可這事一旦牽扯上你,萬一五皇子秋後發難——」

  「父親有所不知。」 喬時風語氣從容,「如今是翎王暫攝朝政,往後朝堂風向,眾人心裡都看得透亮。」


  喬盛沉默半晌,緩緩開口:「你有幾分把握?」

  喬時風向前一步,眼底藏著深思熟慮後的決絕:

  「皇家儲位之爭,不到塵埃落定,沒有人敢說穩操勝券。但孩兒想賭這一局。若是等到東宮名分落定再去抉擇,那時,便再也沒有孩兒的位置了。」

  喬盛眉頭舒展,似有所動,卻仍帶著幾分遲疑:

  「話雖有理。只是······」

  「父親是顧慮闔家性命,孩兒明白。」

  喬時風接過話頭,神色鄭重,「先前郾城鹽利一案,孩兒親眼目睹王侍郎下獄,一夜之間,偌大王家轟然傾頹。若非王家敗落,兒子也未必有今日向上爬的機會。所以這一局,既可能是扶搖之機,亦可能是萬丈深淵,就看咱們喬家,敢不敢放手一搏了。」

  喬盛聞言,深深看了兒子半晌,眼底感慨與釋然交織。

  良久,他緩緩開口:

  「你的心思,是藉此事站隊翎王?」

  喬時風躬身深深一揖,語氣懇切堅定:

  「還望父親成全。」

  喬盛閉上雙眼,再抬眼時,神色已然決斷:

  「也罷!為父本是鏢師出身,憑一身膽量、幾分運氣,才在武城站穩腳跟。如今我年歲已高,也該由你,領著喬家往前走了。」

  「多謝父親!」 喬時風俯身長拜。

  喬家這一脈的抉擇,就此落定。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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