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亂了心神

  翎王府書房——

  看本書最新章節,請訪問st🍈o9.com

  午後日光漏過窗欞,落在一案攤開的奏摺上。

  夏侯淵揉了揉酸脹的眉心,向後靠在紫檀椅背上,閉目稍作歇息,喉間一聲低低的輕嘆。

  「阡陌。」

  「屬下在。」 阡陌應聲而入,「王爺有何吩咐?」

  「什麼時辰了?」

  阡陌略一抬眼:「回王爺,約莫未時了。」

  夏侯淵猛地睜開眼,將硃筆往筆擱上一放,霍然起身往門外走,語氣裡帶了幾分懊惱:

  「為何不早提醒本王?」

  「王爺 ——」 阡陌追出去,似有話說。

  誰知夏侯淵剛踏出書房門檻,腳步驟然頓住。

  庭院花架之下立著一道明艷的身影。

  沈汐嫵手執一柄小銀剪,正凝神修剪盛放的月季。

  秋風輕輕撩動她鬢邊碎發,暖陽落在衣袂上,暈開一層柔和的光暈,模樣安靜又從容。

  聽到腳步聲,沈汐嫵側眸看過來,眉眼彎彎:

  「王爺這是要去哪兒?」

  夏侯淵眼中閃過驚喜,幾步跨下台階走到她面前,目光在她臉上轉了一圈,聲音不自覺地放軟:

  「什麼時候來的,怎麼不讓人通傳一聲?」

  沈汐嫵把剪子擱在花架上,隨手拂了拂裙擺上沾著的花葉,語氣輕描淡寫:

  「我見王爺公務繁忙,就沒讓他們打擾。反正我也有事情做,等一會兒也不打緊。」

  夏侯淵輕輕一嘆,伸手握住她的手,指腹在她微涼的掌心輕輕摩挲。

  「說好帶你去泛舟的,怎能食言。護城河畔的蘆葦盪,這時候景致最好,不去可惜了。」

  沈汐嫵抬眸看他,笑意淺淺,

  「不可惜。比起我這點心愿,朝政才是頭等大事。往後我們的時間還長,不急於這一日。」

  夏侯淵看著她,半晌沒說話。

  他抬手,指尖輕輕捏了捏她的臉頰,嗓音低沉醇厚:

  「阿嫵,別這麼善解人意。你越是這般體貼,我便越是難以自持,亂了心神。」

  沈汐嫵微微仰頭,眼尾漾開瀲灩笑意,語聲俏皮:

  「能叫堂堂九珠親王亂了心神,也算是臣女的本事。」

  夏侯淵輕笑一聲,傾身湊近她耳畔,溫熱的氣息拂過耳尖,聲音壓得極輕:


  「可······你明明什麼都不用做,單單站在這裡,我一樣會亂了心神。」

  沈汐嫵耳根騰地一熱,輕輕瞪了他一眼,伸手輕輕推搡著他往書房裡去:

  「王爺還是回去批閱奏摺吧,我還得把這些花枝剪完。」

  夏侯淵任由她推著自己,步子不情不願地往回挪,走到書房門檻前又轉過身來,眼巴巴地瞧著她:

  「那······你會一直待在這裡嗎?」

  那語氣軟塌塌,可憐兮兮的,活像個隨時會被丟棄的小寵物。

  廊下,阡陌和侍立的無殤默默對視一眼,都不約而同別開眼去——

  朝堂之上殺伐決斷、連首輔的面子都不給的王爺,也只有在王妃面前,才會露出這樣一副難得的少年模樣。

  沈汐嫵被他看得心頭一軟,湊近一步,帶著一點促狹的笑意:

  「看你表現。」

  夏侯淵立刻正色,一本正經地追問:

  「我認真的。摺子是看不完的,若是你很快就走,那我現在更願陪著你。」

  沈汐嫵被他這副認真模樣說得臉頰又熱了幾分,垂下長睫,聲音輕了些:

  「爹說,讓我亥時之前回家就行。」

  夏侯淵雙目驟然一亮,笑意漾開:

  「好!我會儘快處理完手頭的急奏,出來陪你,等我。」

  沈汐嫵望著他欣喜的模樣,唇角忍不住上揚,心底悄悄嘟囔了一句「傻瓜」。

  夏侯淵回到書房坐下,翻開摺子,目光卻總不由自主地飄向窗外。

  隔著雕花窗欞,能望見她靜立花叢間的側影。

  時而抬手修剪橫生的枝椏,時而偏頭打量盛放的月季。

  樹隙漏下碎金般的日光,星星點點落在她身上。

  夏侯淵唇角噙著笑意,低頭繼續批摺子,筆下的字都比方才順暢了不少。

  一人在窗內理政,一人在窗外侍花。

  一窗之隔,無需言語,可空氣里蔓延的,卻是難得的知足與安穩。

  ——

  武城蘇家。

  徐慧一身簇新的綢裙,頭上手上戴滿了沉甸甸的金飾,走起路來叮噹作響。

  她立在巷口,下巴抬得老高,逢人便主動搭話,嗓門洪亮,半條街巷都聽得清清楚楚。

  隔壁劉嬸提著菜籃回家,遠遠瞥見她,本想繞道躲開。

  奈何徐慧眼尖,幾步就攆了上來,笑得滿臉堆花。

  「喲,劉嬸,買菜回來啦?」

  「呵呵,是啊,蘇夫人這般光彩照人,這是又有什麼喜事了?」

  「哎喲,本還打算先瞞著,既然你問起——我們家璃兒要及笄了,京都那邊已經派人專程來接我們入京,你說這般體面,尋常人家哪能有?」

  「原來是這樣,可喜可賀。這麼說來,璃兒及笄之後,和五皇子的婚期也近了?」

  「可不是!禮部已經擇好吉日,定在冬至之後。」

  劉嬸被她拽著走不掉,皮笑肉不笑地應了兩聲。

  可徐慧越發來勁,滔滔不絕誇讚女兒何等出眾、未來的皇子女婿如何了得,天花亂墜夸個沒完。

  劉嬸實在不想賠笑,就慢悠悠開口戳她痛處:

  「對了,你家蘇萬這幾日可去學堂了?我昨兒聽人說起,學堂的胡先生都上門好幾回了,說是······教不了令郎,要他退學?」

  徐慧臉上笑意瞬間僵住。

  她重重哼了一聲,一把甩開劉嬸的衣袖:

  「我家蘇萬是天資過人!胡先生教不了是他沒本事。有他姐夫在,往後什麼前程沒有?」

  劉嬸「哦」了一聲,拎著菜籃子慢悠悠地走了。

  徐慧立在原地,胸口起伏,憋得一肚子火氣,卻無從辯駁。

  蘇萬那孩子,打小就被蘇家兩口子捧在手心,寵得無法無天。

  從前蘇家不算富裕,便已是慣壞了;

  如今攀上五皇子這座靠山,更是誰也不放在眼裡。

  他在學堂欺凌同窗,別家父母一聽他姐姐即將成為皇子側妃,只能咬牙忍氣吞聲。

  還在外頭結交了一群狐朋狗友,小小年紀便肆意妄為。

  半月前,險些縱火燒毀民宅,最後還是蘇宇城拿出一大筆銀子,才將此事壓下。

  蘇宇城張口閉口便是 「我女婿是五皇子」,但凡與人起爭執,便拿皇親的名頭壓人。

  學堂夫子被逼得無可奈何,只能一再隱忍。

  蘇宇城從院子裡出來,見她面色難看,問了一句。

  徐慧將方才劉嬸的話複述了一遍。

  蘇宇城聽罷,滿不在乎地擺了擺手:

  「犯不上跟她置氣。等璃兒的及笄禮辦完,和五皇子的婚事落定,咱們便是實打實的皇親國戚。到那時,任誰人見了咱們,不得恭恭敬敬?」


  「話是這麼說,可我這心裡總不得勁兒。可說好了啊,這次回京,你可得讓那死丫頭在五皇子耳邊多吹吹風。要是能把咱家阿萬送進皇室學府,往後仕途,還用得著發愁?」

  「放心就是。你趕緊收拾收拾,明日一早,咱們就得啟程了。」

  「好好好,這就去!」

  隔壁躲在門後聽牆角的劉嬸和劉叔,對視一眼。

  「走了也好,往後咱們總算能耳根清淨了。」劉嬸長長鬆了口氣。

  劉叔卻壓低聲音,湊過來道:

  「聽說,喬家至今還沒把蘇家的庚帖還回去。你說這事兒,到最後會不會出什麼亂子?」

  劉嬸撇了撇嘴:

  「依我看,那喬老爺本就不是好相與的性子。蘇家先前那般折辱人家,誰能咽下這口氣。」

  劉叔點點頭,

  「看來,這蘇家往後,還得有熱鬧看。」

  (還有更新耶)


關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