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不妨讓賢

  「參見王爺!」眾人齊齊躬身行禮。

  汪鐸率先直起身,神色稍稍放緩:

  「殿下誤會了。臣等只是憂心陛下龍體。陛下許久不曾上朝,這外頭已經流言四起,若是傳入敵國耳中,後果不堪設想。」

  夏侯淵唇角噙著一抹冷弧,目光沉沉鎖住汪鐸,聲音平緩卻帶著壓迫:

  「流言?說來本王聽聽。究竟是何等流言,能勞動首輔大人帶著滿朝文武齊聚在此議論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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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汪鐸背脊微僵,額角悄然沁出一層薄汗。

  他偏過頭,本想示意一旁的趙大人接話。

  可趙大人剛往前挪了半步,夏侯淵的目光立刻掃過去,嚇得他又悄悄退了回去。

  汪鐸心頭一沉,只能斟酌著開口:

  「外面傳言陛下臥病,無力打理朝政。更有荒唐之語,揣測內宮有變,權柄旁落。這些無根蜚語越傳越凶,臣唯恐謠言滋長,動搖國本,才和諸位同僚商議,懇請進宮探望聖駕,以安朝野人心。」

  「汪大人身為當朝首輔,統攝百官,安定朝野本就是你的本分。如今謠言四起,你不去查是誰在背後散播,反倒領著一眾大臣聚在此處,還妄圖跑到父皇跟前丟人現眼。這便是你的本事?」

  汪鐸猛地抬眼,又迅速低下頭,勉強穩住聲音辯解:

  「回殿下,臣已經派人去查了。只是流言傳得太快,臣······」

  「本王不想聽這些託詞。」

  夏侯淵抬手打斷,半分情面不留,

  「若是連幾句流言都彈壓不住,這首輔之位,汪大人不妨讓賢。」

  丹墀下一眾朝臣聞言,皆是心頭一震,不少人屏息低頭,連氣都不敢喘。

  汪鐸手指死死攥緊笏板,強壓下心中驚怒,盡力維持體面:

  「殿下何須這般疾言厲色,臣日夜殫精竭慮,一心為國,半分不敢鬆懈。諸位同僚也都恪盡職守,只是任何事情都有輕重緩急,眼下最要緊的,當是陛下的安危。」

  夏侯淵緩緩掃過階下所有大臣,聲音冷冽:

  「憂心陛下安危,這便是諸位相互攻訐,猜忌內廷的理由?」

  眾人把頭埋得更低。

  「百官尚且如此躁動,又憑什麼去堵天下悠悠眾口?」

  夏侯淵視線重新落回汪鐸,步步緊逼:

  「汪大人口口聲聲,要安人心,平流言,卻煽動百官,意圖窺探宮禁。諸位可想過,今日若是開了這先例,往後人人都能借著憂心聖駕之名強闖內廷,宮中綱紀,還要不要了?」


  汪鐸額上冷汗涔涔,仍硬著頭皮據理力爭:

  「可如今朝野人心惶惶,倘若陛下再不露面,流言只會愈傳愈烈,難以遏止!」

  夏侯淵眸色寒沉,朗聲道:

  「若凡事都要陛下親自出面,那朝廷每年花那麼多俸祿養著你們幹什麼?」

  「王爺此言不妥!我等身為大梁臣子,憂心陛下龍體本無過錯。」孫太傅立刻上前拱手抗辯。

  夏侯淵輕嗤一聲,聲音刺骨,帶著威懾:

  「陛下龍體,自有太醫和內侍定時呈報。非有陛下御旨,任何人不得擅闖內殿。諸位大人,可別重蹈景寧侯的後塵。」

  「臣等惶恐!」一眾大臣慌忙躬身,不敢再多置一詞。

  「本王知道,諸位心中都存著疑慮。那今日,本王便給大家一個交代!封總管!」

  夏侯淵話音剛落,封公公立刻從殿內躬身走出,穩穩站到他身側。

  「陛下口諭 ——!」

  所有大臣紛紛跪地。

  「朕身染沉疴,暫難臨朝理事。特命翎王夏侯淵暫領朝政,四方奏章,許翎王先行勘閱決斷。凡錢糧調度、河工修繕、邊防戍守、賑災安民等軍國重務,翎王可直接批答施行。 望百官各司其職,毋得妄生揣測,惑亂朝綱。

  欽此。」

  「臣等遵旨!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餘音落,五皇子一黨伏身面面相覷。

  縱然有人對這道突如其來的口諭心存疑慮,可誰也不敢當眾表露。

  更何況,這口諭乃是封公公親口傳下,等同聖旨,誰敢貿然質疑。

  封公公宣讀完口諭,眾朝臣才神色各異,陸續起身。

  孫太傅上前一步開口:

  「封公公,敢問陛下聖體如何?既能傳口諭,想來龍體應當無大礙了吧?不知陛下可有言說,幾時能重新臨朝?」

  「孫太傅,陛下確是龍體違和,幸有徐院使會同眾太醫日夜看護,諸位大人不必憂心。」封公公躬身回話。

  「可······」

  孫太傅話未說完,夏侯淵驟然出聲打斷,唇角掛著淡淡笑意,只是笑意未達眼底:

  「孫太傅若有疑竇,盡可私下尋本王問詢,本王自會知無不言。」

  封公公躬身告退,丹墀之上,再度只剩下一眾文武,與負手而立的夏侯淵遙遙對峙。

  趙大人低聲喃喃開口,話音不大,卻剛好能讓周遭同僚聽見:


  「真是奇怪,陛下既然已經醒轉,為何不直接接見我等?即便聖體抱恙,不能臨朝理事,可陛下只需露一面,便可安定朝野、撫慰人心啊。」

  這話一出,不少五皇子一黨的人紛紛暗中點頭,眼底藏著試探。

  「趙大人操心得可真多。知道的,只當你掛念聖躬;這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在質疑陛下口諭,亦或是,趙大人對翎王殿下暫代朝政有所疑義?」諸葛崇揚聲開口,帶著幾分譏諷。

  「諸葛將軍,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說!王爺明鑑,臣絕無此意!」趙大人驚得額上瞬間冒出汗珠,慌忙辯解。

  「趙大人只是心繫國事,怕御書房的奏章堆積如山,王爺一人分身乏術,誤了軍國大事罷了,還望王爺海涵。」汪鐸垂著眼帘,淡淡開口,卻字字綿里藏針。

  夏侯淵輕笑一聲,寒意更甚:

  「本王並非心胸狹隘之人。只是趙大人這份顧慮,實屬多餘。」

  他目光緩緩掃過階下一眾心存疑慮的朝臣,語氣沉穩,擲地有聲。

  「戶部三日前遞上江南秋糧調度的奏本,本王已然批覆,調撥二十萬石存糧,以備荒災;工部上奏黃河堤岸修繕,物料、役夫條目,昨夜本王也已審閱,准奏,所需錢糧由國庫協濟補足;西北邊軍申請增補冬裝軍械,摺子昨日便已下發······諸位若是查出還有何緊急奏章為本王疏漏的,盡可移步翎王府,咱們私下詳談。」

  洪,崔及諸葛三人對視一眼,齊齊上前半步,躬身拱手,齊聲朗喝:

  「王爺臨機決斷,處置有方,實乃社稷之幸!」

  望著對面一眾朝臣氣勢頹喪、銳氣盡消的模樣,三人嘴角上揚,笑意幾乎壓不住。

  夏侯淵側首,對身側侍衛沉聲下令,語氣不容置喙:

  「傳令下去,自今日起,凡私下妄議聖躬、散播流言者,一律登記在冊,交由大理寺徹查。」

  說罷,他轉頭望向汪鐸:

  「勞首輔大人回去後,嚴加約束百官,儘快平息流言。若是再讓本王聽見,或瞧見朝臣之間互相猜忌鬥狠,黨同伐異,本王不介意,給朝堂換一茬新鮮血液。」

  汪鐸胸口起伏,心中憤懣,卻不敢當庭抗辯,只得深深躬身一揖:

  「臣······領命。」

  「臣等,謹遵王爺教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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