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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 情為私,社稷為公

  「這幾日,翎王忙得腳不沾地,幾乎沒合過眼,可他還是執意要親自出城去接你。這份心,為父都看在眼裡。」

  沈璋看著她,眼底似有幾分不舍:

  「如今你大哥也脫離危險了,倒也不必時刻在家看顧著。有空多去看看王爺,他身邊能信的人不多,比起家裡,他現在更需要你。」

  沈汐嫵安靜了一瞬,忽然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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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爹,其實打一開始,您並不希望我嫁入皇室,對不對?」

  沈璋身子一頓:「你娘跟你說的?」

  沈汐嫵輕輕搖頭,眉眼彎彎:「知父莫若女嘛。」

  沈璋聞言,佯怒地 「嘖」 了一聲,抬手作勢要敲她腦袋:

  「什麼話?」

  沈汐嫵輕笑,伸手挽住他的胳膊,輕輕把臉頰靠在他肩頭,聲音軟了下來:

  「爹,維繫國公府的榮光,從來不是您一個人的擔子。您身後有阿娘,有整個清河崔氏,有受封一品誥命的祖母,還有我們。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道理,我們心裡都清楚。」

  沈璋沉默了片刻,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目光柔和:

  「為父從來沒想過,要拿你們兄妹三人的婚事,當做維繫家族榮耀的籌碼。」

  「女兒當然知道。」

  沈汐嫵抬眸望著他的側臉,「正因如此,我與阿姐,才敢義無反顧,去選擇自己喜歡的人。這是您和阿娘給我們的底氣。」

  沈璋怔了怔,看著眼前仿佛一夜長大的女兒,忽然有些感慨。

  「爹有時候覺得,自己好像真的老了。不知從何時起,你變得這般沉穩果決。此番你孤身涉險,將你阿姐平安帶回來,爹心中固然驕傲欣慰,卻也暗自慚愧。」

  「爹快別這麼說。您都不知道,京中多少女娘羨慕我和阿姐,能自己擇良人,婚事自主。因為有您這樣好的爹爹,我們才能這般肆意明媚地長大。」

  「這最後一句,爹愛聽。」

  父女二人相視一笑。

  沈璋頓了頓,話鋒一轉,神色鄭重起來:

  「你若真的心悅翎王,這樁婚事倒也算圓滿,可有一關,你終究避不開。」

  「女兒知道爹想問什麼。」

  沈汐嫵搶先開了口,目光平靜而堅定,

  「但請爹相信女兒——我不會只困在『一生一世一雙人』的許諾里。若他要做這天下之主,我便傾盡所有,助他坐穩江山。」


  「你當真這麼想?你要明白,他若登臨九五,便不會再只屬於你一個人。」

  「女兒明白。」

  沈汐嫵沒有半分猶豫,輕輕點了點頭。

  「可我擇的是同道之人,不是籠中良人。亦余心之所善兮,雖九死其猶未悔。情為私,社稷為公。天下萬姓繫於君身,帝王本就不能囿於一室私情。

  我傾心於他,是敬他胸中之志,願與他共擔四海蒼生; 若他日君臣同心,便一同守這萬里河山;倘若緣法變遷,我亦分得清家國輕重,不會以一己小愛,擾社稷大局。」

  沈璋望著她,心中大震,不曾想女兒竟有這般通透胸襟。

  「好!不愧是我沈家的女兒,風骨錚錚!有你這番話,為父便沒什麼可擔心的了。」

  沈汐嫵與父親並肩,一同望向窗外高懸的明月。

  心裡漾著未說出口的話:

  爹,你哪裡知道。

  上一世,他登臨九五,坐擁萬里江山,卻獨獨孤苦了半生。

  六宮虛設,粉黛不納,他把自己囚在那巍巍宮牆之內,困在年年花開的海棠樹下。

  千秋萬代,世人只看見他是威嚴肅穆的帝王,無人知曉漫漫長夜裡,他心底空無一物。

  直至油盡燈枯,也再沒有任何人,能踏破他心上那道緊閉的門。

  我眼睜睜看著他一人扛盡世間所有孤寂與苦楚,卻什麼都做不了。

  這份遺憾,熬了我整整一世。

  所以這一世,無論前路是榮是辱,是權禍是刀山,但凡他要走的路,我必誓死相隨。

  情愛予他,性命予他,縱是傾盡所有,我仍覺不夠。

  此生所求,只不再讓他一個人,獨坐海棠花下,守一場無人共賞的月色。

  ——

  永和宮外,甲冑森然。

  禁軍一左一右守在宮門兩側,腰挎長刀,目不斜視。

  往日裡還能聽見宮人灑掃走動的聲響,此刻連風聲都顯得格外突兀。

  偶有宮女端著食盒想要進去,也被侍衛抬手攔住,查驗過食盒後,只許放在門口,不許入內。

  容嬪的貼身宮女蓮香從門縫裡接過食盒,腳步匆匆地往回走。

  她穿過前殿,繞過屏風,進了內室,看見容嬪坐在妝檯前,手裡攥著一柄玉梳,正對著銅鏡一下一下地梳著頭髮。

  那動作看著平靜,可梳齒划過髮絲的聲音又急又重,像是要把什麼東西從腦子裡梳出去。


  「娘娘,午膳送來了。」蓮香小心翼翼地把食盒放在桌上。

  容嬪沒回頭,只是從鏡子裡看了她一眼:

  「外頭那些人還在?」

  蓮香低下頭:

  「是。還是不讓進出,只說是皇后娘娘的意思。」

  「皇后好大的威風。本宮好歹是五皇子的生母,她說軟禁就軟禁,連聲招呼都不打?」

  蓮香不敢接話,只低著頭站著。

  容嬪忽然把玉梳往妝檯上一拍,發出清脆的一聲響。

  她猛地站起來,轉身盯著蓮香:

  「叫你打探的消息呢?一字不落,全給本宮學來。」

  蓮香身子一抖,撲通跪下,嘴唇哆嗦著,面露難色。

  「支支吾吾做什麼?有話直說!現如今,還有什麼是本宮聽不得的!」

  聞言,蓮香這才硬著頭皮回話:

  「回娘娘,奴婢買通了相熟的侍衛。侍衛說,昨夜有人謀反,意圖闖宮行刺陛下!」

  「什麼?誰這麼大膽?陛下如何了!」

  「據說陛下早被裴大人轉移到別的寢宮,並無礙。起兵作亂的,是······是景寧侯!而最後,他被五殿下當場斬殺於宮門前。」

  容嬪僵在原地,片刻後嗤笑一聲:

  「簡直荒唐!」

  她抬手一揮,將妝檯上的胭脂盒掃落在地,瓷蓋骨碌碌滾出去老遠,

  「一派胡言!到底是誰在外面造謠生事!本宮非把這個人揪出來亂棍打死!」

  她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忽然又轉過身盯著蓮香:

  「然後呢?皇后就因為這個軟禁本宮?」

  蓮香咽了口唾沫,聲音越說越低:

  「奴婢還聽說,五殿下昨夜被景寧侯刺了一劍,如今正在偏殿養傷,太醫說傷勢不輕······」

  容嬪臉上的怒意驟然凝固。

  整個人像是被人兜頭澆了一盆冰水,臉色瞬間慘白。

  她身子一晃,蓮香連忙上前伸手扶住。

  容嬪死死攥緊蓮香的手,指甲幾乎掐進皮肉,指尖冰涼。

  「本宮要見皇后!你去,去跟外頭的人說,本宮要見皇后娘娘。」

  「娘娘,沒用的,皇后娘娘有令,在事情查清楚之前,任何人不得出入永和宮,違者,杖斃!」

  容嬪踉蹌後退半步,眼底最後一點希冀,瞬間碎得乾乾淨淨。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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