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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章 我知卿心勝千重

  城外十里亭,暮色四合。

  一輛華貴的馬車靜靜停在官道旁,車簾垂落,四角懸著的銀鈴在暮風裡偶爾發出一兩聲輕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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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道身影矗立在馬車一側,遙遙望著遠方官道的盡頭。

  夏侯淵一襲玄色常服,負手而立,霞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輪廓。

  裴元昭站在他身側半步遠的位置,雙臂垂在身側,指節攥得緊緊的,泛出青白。

  兩人面上看著沉靜,可目光里藏著的焦灼卻騙不了人。

  忽有馬蹄聲由遠及近,如鼓點敲在心上。

  夏侯淵與裴元昭同時神色一凜,兩道目光如鷹隼般鎖定了官道盡頭。

  當先一匹棗紅馬上,沈汐嫵的身影在暮色里漸漸清晰,身後跟著沈雨霏、銀霜,再往後是一眾護衛。

  兩道身影幾乎是同時動作,勒馬停下,翻身落地,奔向自己思念已久的懷抱。

  銀霜遠遠看見這一幕,識趣地一帶韁繩,繞行到馬車後頭。

  無殤和阡陌迎上來,上下打量著她,難掩關切:

  「一路可還順利?」阡陌低聲問。

  銀霜點點頭,翻身下馬,接過無殤遞來的水囊灌了一大口,才將這一路的境況細細講給二人。

  越往後說,無殤和阡陌的臉色越難看,二人對視一眼,張了張嘴,半天說不出話。

  「好傢夥,」無殤憋了半天,壓低聲音,「定遠侯府,這是要絕後了?」

  阡陌咂了咂嘴:「絕不絕後不好說,但那位,怕是連骨頭渣都找不回來了。」

  這邊裴元昭幾步上前,一把拉住沈雨霏的手,上上下下仔細打量她,目光從她臉上掃到身上,又從身上掃回臉上,像是要把她整個人刻進眼睛裡。

  他掌心滾燙,聲音都在發顫:

  「謝天謝地,小嫵把你平安帶回來了。」

  沈雨霏被他攥得發疼,卻只是別過臉去,冷聲道:

  「裴元昭,我討厭你。」

  裴元昭渾身一僵,手卻攥得更緊了。

  他只當她是怨自己沒能親自去救她,眼底湧上一片愧疚,喉頭一哽,聲音軟得近乎懇求:

  「是我的錯。你該討厭我的。要打要罵全都隨你,只要你好好的,怎麼都行。」

  沈雨霏蹙起眉頭,用力抽回自己的手,眼裡蒙了層霧:

  「我不好!我一點都不好!」


  裴元昭臉色一變。

  「試問天底下哪個女子,被人擄去賣到青樓,還能當做什麼事都沒有?」沈雨霏直直盯著他,一字一句,重重砸在他心上。

  裴元昭臉色刷地白了,血色全無。

  他張了張嘴,嘴唇翕動了兩下,喉嚨里像塞了棉花,一個字都擠不出來。

  他伸手攬住她的肩膀,手臂收得極緊,像是怕一鬆手她就會消失。

  「對不起,霏霏。是我沒護好你。」他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但我向你保證,不管發生什麼,我都不會離開你。」

  沈雨霏被他攬著,臉頰貼在他胸口,聽見那裡面心跳快得像擂鼓。

  她安靜了一瞬,忽然又開口,語氣里的火氣沒了,換成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幽怨。

  「你的保證又有什麼用?你當初還說,從郾城回來,便向我爹娘提親。如今小嫵都已經及笄了,你的承諾還是沒有兌現。」她從他懷裡抬起頭,盯著他的眼睛,「裴元昭,你是不是壓根兒不想娶我?」

  裴元昭猛地低頭看她,急得聲音都拔高几分:

  「天地可鑑!我裴元昭此生只認定你一人!」

  沈雨霏看著他額角急出來的薄汗,看著他急得快要賭咒發誓的模樣,眼底極快地掠過一絲狡黠。

  見她沉默不語,裴元昭急忙解釋:

  「霏霏,你相信我,不是我不想去提親。而是自打從郾城回來,事情接二連三,我一直未尋到合適的機會,如今,沈胤也重傷昏迷,我更是覺得時機不對·····你一定要信我。」

  沈雨霏垂下眼睫,輕輕嘆了一口氣。

  這一聲嘆息,三分幽怨,三分無奈,餘下的,是讓人心碎的認命。

  「算了。」

  她從他懷中退出來,轉過身背對著他,「若是真心想娶,又何必在乎什麼時機?可見什麼山盟海誓,不過是嘴上哄人的漂亮話罷了。興許你我,註定有緣無份吧。」

  說著她便要抬步離開。

  裴元昭瞳孔驟縮,哪裡肯放她離開。

  他一個箭步上前,不由分說將人攔腰扛起。

  沈雨霏驚呼一聲,裴元昭幾步走到馬前,將她整個人往馬背上輕輕一放,自己也飛身躍上,把她牢牢圈在懷裡。

  揚鞭高聲朝另外兩人丟下一句:

  「王爺,卑職先行一步,告辭!」

  話音未落,馬蹄已捲起一路煙塵,絕塵而去。

  沈雨霏被他圈在懷裡,掙扎了兩下沒掙開,索性安靜下來,靠在他懷裡,嘴角悄悄勾起一抹得逞的笑意。


  「你要帶我去哪兒?!」

  風聲在耳邊呼嘯,頭頂傳來裴元昭低沉的聲音:

  「我現在就帶你回去,今日便去找國公大人提親!」

  沈汐嫵被夏侯淵裹在大氅里,望著兩人策馬揚塵遠去的背影,淺淺一笑。

  她收回目光,仰起頭,仔仔細細地打量著面前的人。

  夏侯淵瘦了。

  下巴上冒出一層青色的胡茬,眼底有一圈淡淡的烏青,一看就是好幾夜沒怎麼合過眼。

  她抬手,指尖輕輕碰了碰他的下頜,有些扎手。

  「我的阿嫵,也成為蓋世英雄,救回自己的姐姐了。」

  夏侯淵低下頭,任由她的手指在自己臉上作亂,眼底漾開許久未見的溫柔。

  沈汐嫵被他說得臉頰微熱,收回手,輕輕攥住他的衣襟,聲音低軟,帶著一絲忐忑:

  「你······會不會覺得我行事太過冒失,怨我擅自決斷?」

  夏侯淵低低笑了一聲,將她往懷裡又攏了攏,大氅裹得更嚴實了些。

  他低頭,唇抵在她發間,嗓音沉緩篤定。

  「春風一枝誰與共,獨向險處覓花紅。旁人不解其中意,我知卿心勝千重。」

  他伸手挑起她的下頜,指腹擦去她臉上沾染的灰塵,

  「至親落難,誰又能全然冷靜。這不是莽撞擅斷,是旁人難及的機敏果敢,你做的很好。」

  沈汐嫵在他懷裡悶悶地笑出了聲,瞪了他一眼:

  「幾時學的這些酸溜溜的話。」

  夏侯淵面不改色:

  「本王向來博學。」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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