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憑什麼放過
「薛韓,你可知,你今日所作所為,是自尋死路。」沈雨霏握著長鞭,擋在沈汐嫵身前。
「小賤人,別想著拖延時間。你身邊那幾個人身手再好又如何?我花重金請來的幫手,也不是吃素的。」
薛韓拔刀出鞘,刀尖直指姐妹二人,「乖乖從了我,我倒是可以考慮放你們一條生路。」
「可笑!」沈汐嫵冷冷看著他,「從你擄走我阿姐的那一刻起,國公府與定遠侯府,就已經註定不死不休。」
「沈汐嫵,你不會真覺得自己要嫁給翎王,便什麼大話都敢往外說了吧?你不過一介女子,憑什麼做國公府的主?即便你成了翎王妃,那也是潑出去的水。可我不一樣,將來我承襲爵位,就是手握權柄的小侯爺。就算夏侯淵見了我,也得客氣三分。」
沈汐嫵嗤笑一聲:
「你爹跟著先帝出生入死拼來的爵位,傳到你手裡,只被當成坐享榮華的依仗。這般光景,和立一塊空有樣子的貞節牌坊,有什麼兩樣?」
「隨你怎麼說。在我看來,世家女子,本就是維繫家族臉面的工具,可悲得很。」
「包括你的阿姐,賢妃娘娘嗎?她可知自己唯一的親弟弟是這麼看待她的?」
「住口!你算什麼東西,也配拿我阿姐說事!」
「話是你說的,如今你卻急了?古來便有巾幗可撐天地,是你眼界太窄,坐井觀天。也罷,跟你這種身無長處的蛀蟲爭辯,純屬白費口舌。」
「真希望你待會兒,跪著求我高抬貴手的時候,嘴還能這麼硬!」
「你敢碰我們一根頭髮,我爹定會將你碎屍萬段!」沈雨霏眼底怒意翻湧。
「無所謂,反正本少爺動的,也不只你們兩個。」
姐妹二人對視一眼,沈雨霏沉聲問道:
「是你傷的我大哥!」
「是我又如何?誰叫他處處跟我作對,跟我搶軍功!上次算他命大,下次再落我手裡,我定剝了他的皮!」
沈汐嫵垂在身側的手猛地攥緊,眼底寒意驟起。
「這麼說來,私造軍械一案,定遠侯府也參與其中了?」
薛韓身子一僵,心裡暗叫不好,話說漏了。
「好啊!光是謀逆這一條,就夠殺你一百次!」
「看樣子,是留不得你們了。」薛韓活動著手腕,殺意撲面而來。
「小嫵,你可別攔我。」沈雨霏握緊長鞭。
沈汐嫵抬眼看向薛韓,語氣竟帶了幾分認真的苦惱:
「我不攔你。只是在想,該把他埋哪兒才不髒地方。」
薛韓勃然大怒,整個人爆衝上去。
沈雨霏手腕一動,長鞭凌空甩出,直抽薛韓面門。
可薛韓身手不弱,側身一避便躲了過去。
他心裡清楚沈雨霏會武,不好對付,打算先擒住手無縛雞之力的沈汐嫵。
只要制住一個,另一個自然會乖乖聽話。
借著閃避長鞭的空檔,他猛地撲上前,一把掐住沈汐嫵的脖子,將她拽到身前當人質,對著沈雨霏獰笑:
「把鞭子放下,不然我擰斷她的脖子!」
沈汐嫵被掐得臉色漲紅,嘴角卻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
「居然還笑得出來?等你——呃!」
薛韓話沒說完,喉間驟然一痛,手下意識鬆開。
一股滾燙溫熱的液體,瞬間從他脖頸噴濺而出!
他不可置信地低頭——用手一觸碰,一根鋒利的袖箭正扎在自己咽喉!
沈汐嫵緩緩收回手,趁他失神,一把奪過他手裡的刀,反手狠狠捅進他胸膛。
沈雨霏抓住機會,揚鞭全力抽在薛韓胸口,巨大的力道直接將人抽飛出去。
薛韓踉蹌後退,雙手死死捂住喉嚨,鮮血還是從指縫不停往外涌。
他瞪大眼睛看著沈汐嫵,滿眼都是不可置信。
沈汐嫵抬手,用袖子擦掉濺在臉上的血,低頭看著指尖猩紅,眉頭輕輕一蹙,像是沾了什麼髒東西。
「小嫵,現在該怎麼辦?要不把他帶回去,交給刑部審問。」沈雨霏提議。
沈汐嫵沒說話。
她低頭看著薛韓那張因為恐懼而扭曲的臉,忽然想起前世。
大哥臨死前,是不是也被人這樣按在地上,被人肆意折磨,一點一點耗盡最後一口氣?
這一世,眼前之人,又再次加害大哥、擄走阿姐。
兩世的仇!
她憑什麼放過他?
銀霜此時帶著人從林子裡追出來,身上還沾著未乾的血跡。
看見倒地的薛韓,她愣了一瞬,快步上前,仔細查看沈汐嫵有沒有受傷。
「王妃。」
沈汐嫵轉頭看向她,又看了一眼她身後的方向:「那幾個人呢?」
「都解決了。」銀霜回答得乾脆。
「下面是什麼地方?」沈汐嫵邁步走向斷崖。
沈雨霏心裡一緊,連忙拉住她胳膊,怕她失足跌落。
銀霜探頭朝下望了望,崖壁陡峭,霧氣翻湧,隱約能看到崖壁嶙峋的亂石。
「應當是斷魂坡。」
銀霜收回目光,「那裡遍地都是無主荒墳,白骨隨處可見。還常有野狼出沒、更有無數烏鴉在頭頂盤旋,腐氣常年不散。附近的樵夫獵戶,寧可多繞幾十里山路,也絕不肯靠近那裡。」
沈汐嫵靜靜聽完,嘴角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她轉頭看向地上拼命掙扎爬行的薛韓,聲音低沉冰冷。
「倒是配你。」
薛韓渾身一哆嗦,爬得更快了。
他一隻手捂著脖子,另一隻手撐著地面,指甲摳進泥里,拖著兩條腿往前蹭,血在地上拖出一道長長的暗紅痕跡。
恐懼已經壓過一切,只剩下求生的本能,此刻的他,就像一隻被逼到絕境的耗子。
沈汐嫵提著刀,一步步走向他,刀尖拖在地上,尖利刺耳,如同一道催命符。
「我原本想,不如一刀了結你,給你個痛快。」她停在薛韓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可我現在改主意了。」
薛韓猛地抬頭,眼中生出一絲希冀。
他張著嘴,嗬嗬地發不出完整話音,眼神拼命哀求,求她饒自己一命。
沈汐嫵看著他這副模樣,忽然笑了。
「你要是命大,摔下去還沒死,那就自己爬回京都去找你爹。」她微微俯身,壓低聲音,「可要是運氣不好——」
她直起身,往後退了一步,神情漠然得像在看一塊石頭。
「那就是你的命。」
薛韓眼裡的希望瞬間碎得一乾二淨,恨意翻湧,惡狠狠地瞪著沈汐嫵,喉嚨里發出野獸一般的嘶吼。
他掙扎著想爬起來,可失血太多,四肢根本使不上力氣。
不待沈汐嫵發話,銀霜已經上前一步,一腳踹在薛韓腰側。
薛韓整個人被踹翻出去,沿著崖邊碎石一路滑落,手指徒勞地想抓住什麼,可崖上碎石鬆動,什麼都抓不住。
伴隨著一道慘烈的叫聲,那聲音在崖壁間迴蕩了幾下,越來越遠,越來越弱,最終被深淵吞沒。
沈汐嫵把手裡那把刀也一併丟下斷崖,崖邊重歸安靜。
晨風從谷底吹上來,帶著潮濕的泥土氣息,吹得沈汐嫵鬢邊碎發輕拂。
她靜靜站在崖邊,望著下方翻湧的濃霧,久久未動。
沈雨霏走到她身側,看著她側臉,以為她心緒難平,輕輕握住她的手:
「小嫵,別怕。他本就死有餘辜。就算定遠侯要追究,也是他們理虧在先。綁架國公府嫡女,謀害朝廷命官,樁樁件件都是死罪。就算鬧到皇上跟前,咱們也有理。」
沈汐嫵轉頭看向她,忽然淺淺一笑。
「阿姐說什麼呢。」她語氣平靜,帶著幾分無辜的困惑,「我們可從未見過薛韓。」
沈雨霏微微一怔,隨即緩過神來,眼底浮起一絲瞭然的笑意。
「說的對。我們姐妹倆只是結伴出城遊玩,沒見過任何人。」
沈汐嫵勾了勾唇角,不再多言。
她轉過身,望向京城的方向。
晨光鋪遍大地,天際一片清亮。
蘇夢璃,下一個,輪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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