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不吃水鹽

  第109章 不吃水鹽

  進了白鱷門,三人換乘了一艘城內的小船,順著水巷,慢悠悠地往城東而去。

  船夫站在船尾,船篙點著水底,把船往前撐。

  放眼望去,銀鱷城內,家家戶戶的屋頂上,全都曬著成堆的辣椒和可可豆。

  水巷兩側的牆統一刷著白灰,牆根上還長著綠茸茸的水苔。

  旁邊的浮田上還有幾個當地的農民。

  萊昂他們的船從旁邊經過時,有個農民抬頭看了他們一眼,隨即又低下頭,繼續干自己的活。

  悠閒,愜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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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萊昂對銀鱷城的第一印象。

  至於第二印象嘛————

  啪一聲脆響。

  萊昂面無表情地往自己胳膊上一拍,再抬起手時,上面就多了一小攤血。

  他低頭看了眼胳膊上鼓起的紅包,無語道:「特庫姆,你們這蚊子的個頭,都快趕上我們那邊的蒼蠅了。

  對面的特庫姆攤了攤手,手掌熟練地往自己那條滿是腿毛的大腿上一拍。

  啪一也是一攤血。

  「醫生,沒辦法。浮田附近的蚊子確實多,進了城就好多了。」

  進了城就好多了?

  萊昂忽然來了興趣,「那你們平時都是怎麼驅蚊?」

  特庫姆有點不明白,這位醫生怎麼對這種雞毛蒜皮的小事這麼上心。

  不過他還是老老實實地回答了。

  「蚊帳、熏蟲子的鱷煙餅、隔三差五清一清堤道底下的水渠。」

  「當然,還有那些死神卡瑪佐茲大人的小隨從,蝙蝠。」

  他抬手指了指船前的橋洞。

  「那些蝙蝠天一黑就會出洞,一條水巷的蚊子夠它們吃一宿的。」

  「在銀鱷城,要是有哪個小孩敢拿石頭砸蝙蝠,嘿嘿————那可是要挨揍的。」

  萊昂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拿蝙蝠來防蚊————這生態治理的思路,倒是挺新奇。

  獨木舟繼續往前。

  船夫熟門熟路地從大河道拐進一條小河渠,最後在一個小碼頭前停了下來。

  船一靠穩,特庫姆就第一個跳上碼頭。

  萊昂和科爾托也扶著船緣站起身,緊跟著上了岸。


  前方就是特庫姆家。

  院子看著不小,萊昂目測大概有兩個籃球場那麼大。

  其中一個屋子的門半開著,裡面堆著整整齊齊的麻袋和木箱,隱約飄出草藥的味道,看來是被拿來當做倉庫了。

  ——

  「路蛇行者就是翡翠人的————中產階級?」

  萊昂搜腸刮肚,也就找出這麼個詞來形容特庫姆目前的社會地位。

  咚咚咚—

  「伊妮,開門!來客人了。」

  沒過多久門就開了。

  來開門的是個年輕的維蘭姑娘。

  大概二十出頭,眉眼乾淨,只是臉色中透著點掩蓋不住的疲憊。

  特庫姆轉身給萊昂介紹道:「來,認識一下,這位是我的未婚妻,伊妮。」

  「我出去行商不在銀鱷城的時候,城內的買賣都是她替我照看的。」

  伊妮看向萊昂和科爾托,抬起左手,掌心衝著兩人,五指朝上豎起。

  「你們好。」一句簡單的羅蘭德語。

  萊昂不認得這手勢,但猜得出來這是維蘭人問好的方式,微微欠身還了禮。

  隨後他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她的衣服上。

  那是一身灰白色的長衣,把她整個人裹得嚴嚴實實,頭上還戴著個樹枝編成的頭環。

  和他們一路上看見的那些維蘭女子都不一樣。

  特庫姆注意到了萊昂的視線,解釋道:「伊妮她父親————前些日子剛回歸地脈,所以眼下只能以這副樣子見人。」

  說完,他扭頭看向伊妮,眼神一下子就柔了下來。

  「伊妮她啊,從來不嫌我這個脖子。」

  「我們老早就訂了婚,只是因為她父親的事,就一直沒找到合適的機會結婚,耽擱到了現在。」

  「伊妮,等把你父親的後事料理妥當,我們————就結婚吧。」

  伊妮不輕不重地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低聲說了句什麼。

  特庫姆當即縮了縮脖子,不再吭聲。

  萊昂沒聽懂那句維蘭語,但猜也猜得出來,無非是「當著客人的面,瞎說什麼呢」。

  萊昂適時地咳咳了兩聲,把兩人的注意力拉了回來。

  他首先看向伊妮,「節哀,伊妮小姐。」

  伊妮抿了抿嘴,沖他點了點頭。

  隨後他又看向特庫姆,臉色正經了起來。


  「特庫姆,把你家裡人都叫出來吧,在正式確診前,我得先一個個檢查過去。」

  雖然已經有預感是缺碘導致的甲狀腺腫了,但確診前的觸診顯然是必要的。

  特庫姆這才如夢初醒。

  「抱歉抱歉,還是洛朗醫生想得周到。稍等,我這就去叫。」

  沒一會兒,院子裡就出來了一男一女兩個小孩,還有一位老太太。

  兩個孩子倒還好,可老太太一出來,萊昂就忍不住挑了挑眉。

  明明是七月份的大熱天,她那身衣服卻厚得像在冬天一樣。

  這是怕冷的表現。」

  「這是我母親,還有我哥哥的兩個孩子。」特庫姆在一旁解釋道。

  ——

  萊昂見人都齊了,便一一檢查了過去。

  兩位孩子被這個陌生的羅蘭德人捏著脖子,起先還有點怕,在萊昂面前扭來扭去。

  伊妮在旁邊哄了兩句,兩人這才老實下來。

  萊昂的手指順著他們的喉結按了下去。

  摸上去軟軟的,看上去也就是隱約有點發胖,還沒到大脖子病的地步。

  輕度,可逆。

  接著是特庫姆他母親。

  老太太一聲不吭,只是繃著臉,任由萊昂的手在她脖子上操弄。

  脖子腫得是真大,摸上去軟硬夾雜,還能摸到兩三個圓溜溜的疙瘩。

  萊昂心裡有數了。

  這是多年缺碘,甲狀腺腺體反覆代償才長出來的結節。

  再配上那身怕冷的厚衣服————

  算是中度吧。」

  最後,他的視線轉到了特庫姆本人身上。

  脖子又大又硬,一做吞咽的動作,整個脖子都跟著一起動。

  這個就嚴重了————

  一家子裡,病情有輕有重,可病根都是缺碘。

  病其實不難治,難的是怎麼讓人相信他。

  想到這裡,萊昂從背後的小包裹里掏出一個小玻璃罐。

  湊近一看,裡面竟然全是鹽,白花花的,還帶著點沒磨勻的顆粒。

  這是他在香檳堡時做的,粗鹽里混進了從海藻灰里提取出來的碘。

  他把罐子遞到特庫姆面前晃了晃。

  「這就是藥?」特庫姆不可思議地盯著那罐子,「這不就是鹽嗎?」


  萊昂搖了搖頭,解釋道:「鹽只是外表,真正有用的,是裡面一種叫碘的東西。」

  「總之,你們以後做飯就換這種鹽,脖子大的怪病就會自己好下去。」

  特庫姆撓著頭,將信將疑,伊妮和那兩個孩子也都盯著那罐鹽沒吭聲。

  就在這時————

  那位自從萊昂進門起,就一句話都沒說的老太太,忽然開了口。

  她的眼睛死死盯著那個玻璃瓶,語氣堅決:「這個鹽是水鹽嗎?」

  「如果是水鹽,我們是不會吃的。」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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