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波克塔祭典
第108章 波克塔祭典
帕卡爾?
一開始,萊昂只是覺得這個名字莫名有點耳熟。
下意識地,他順著滿碼頭人的目光望了過去。
只見白鱷門前的那條人工運河上,一支獨木船隊正從遠方緩緩駛來。
兩岸的維蘭人,無論男女,追星似的拼命往河邊擠,一邊踮著腳,一邊扯著嗓子歡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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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有人乾脆直接就把手裡的鮮花往河裡撒,落了一水面的花瓣。
船隊的第一條船的船首,立著一個熟悉的身影。
一身素白色的棉袍,額頭上還繫著一條天藍色的布帶。
直到那張臉撞進萊昂眼裡的那一瞬間————
他後背的汗毛齊刷刷地立了起來。
帕卡爾————帕卡爾!
他想起來了,他全想起來了。
之前軍列脫軌,第一次打退維蘭人的襲擊後,元帥讓他對著一個豹爪做過死者交談。
帕卡爾————就是那位日知者的名字。
萊昂心裡飛速道:
他見過我的臉嗎?那晚亂成那樣,還真說不準————
「但就當他見過好了!」
運河兩邊的維蘭人還在爭先恐後地往河道旁擠。
萊昂順勢往後退半步,壓低帽子,把自己縮進里人群的陰影里。
羅蘭德人的臉在這滿是維蘭人的碼頭上本就扎眼,他索性又往特庫姆那寬厚的背後靠了靠。
帕卡爾自然沒留意到河邊還站著這麼個熟人。
他正忙著接維蘭少女們拋來的花環,一邊接,一邊沖她們揮手,笑得那叫一個燦爛。
「他是————」
萊昂透過人群的縫隙,遠遠望著那個身影,壓著嗓子問離他最近的特庫姆。
特庫姆沒發現他的緊張,眼睛崇敬地黏在帕卡爾身上,頭也不回道:「那是翡翠之心的使者團,來參加波克塔祭典的。」
「沒想到今年居然是帕卡爾大人帶隊。」
「他很有名?」萊昂追問道。
特庫姆奇怪地瞥了他一眼,這才想起對面是個啥都不懂的羅蘭德人,於是壓著聲音解釋道:「那當然了,年輕一輩的日知者里,就數帕卡爾大人和奇馬爾大人最有名了。」
他左右瞄了瞄,聲音又低了幾分。
「據說啊————我是說據說————伊察姆納大人有意推選他做下一屆的祭司王候選。」
萊昂這下算是明白了。
敢情上回他們撞上的,還是個翡翠人的王儲?
怪不得那麼難啃。
運河裡,帕卡爾的船從白鱷門前緩緩而過,兩岸的歡呼聲一浪高過一浪。
見帕卡爾似乎沒有注意到自己,萊昂這才繼續問道:「那這波克塔祭典————又是什麼?」
這回接話的是科爾托。
「用咱們的話來說,其實就是球賽。」
「波克塔,就是皮球砸在石頭上的那一聲。」
「看見船中間那個墊著綠布的玩意沒?那就是聖球。」
萊昂定睛一看。
帕卡爾身後,果然放著個足球大小的皮球,通體裹著綠布,被人當寶貝似的供在船正中。
科爾托補了一句:「真要打個比方的話,其實跟我們的賽馬劍術比賽也差不多,圖個樂子罷了。」
這話一出,特庫姆頓時不樂意了。
「什麼圖個樂子,洛朗醫生,你可千萬別聽他瞎說。」
「波克塔,那是在替神明打架。」
「神明?」
萊昂一臉納悶,怎麼又扯到神明頭上了。
特庫姆咳了兩聲,臉色一正,鄭重其事地講解道:「據說啊,在很久很久以前————」
「白天的太陽一沉進世界樹底下,就輪到維蘭豹之神巴拉姆當夜裡的太陽,在黑暗裡狩獵亡魂。」
「可巴拉姆老是嫌夜晚太短,亡魂還沒獵完,天就亮了。」
「於是天一亮,祂就拽著太陽,想早早地把它按回世界樹里去。」
「偏偏羽蛇神庫庫瑪茲又嫌夜太長。凡人看不清字,祂的預言就沒人讀。」
「兩位神明就把那顆太陽當成了繩子。你拉一頭,我拽一頭。」
特庫姆兩隻手一前一後,比划起了拔河的架勢。
科爾托在旁邊百無聊賴地看著船隊,顯然這套神話已經聽過八百遍了。
特庫姆繼續說道:「時間一長,兩位神明就動了真火,打了起來。」
「山塌了,地也裂了。太陽之眼聖城南邊的那片火山高原,就是當年那一架留下來的疤痕。」
「但要說最遭罪的,還是大地之鱷伊茲卡因大人。」
「畢竟,整個世界都馱在他老人家的背上呢。」
說前兩位神的時候,特庫姆還嬉皮笑臉的。
可一提到大地之鱷伊茲卡因,他的語氣里就滿是尊敬了。
「伊茲卡因大人被疼得翻了個身,大水就漫過了半個世界,連世界樹都跟著晃了一晃「」
「後來啊,巴拉姆和庫庫瑪茲也覺著這麼鬧下去不是辦法。」
「最後是庫庫瑪茲提議:不如我們把爪子和獠牙都收起來,各挑七個凡人信徒,在球場上見真章。」
「那顆球就是太陽,兩頭的石環就是日出和日落的門。」
「誰把太陽送過門的次數多,誰就贏了。」
萊昂望著那支漸漸遠去的翡翠之心船隊,一直提著的那顆心也慢慢放鬆了下來。
聽到特庫姆的話,他若有所思道:「這聽著————倒像是在拿體育解決爭端?」
特庫姆贊同地點了點頭,繼續道:「可不是嘛,兩隊人從日出打到日落,整整打了七天。」
「打到最後誰也不服誰,可誰又都服誰。一個個癱在球場上笑成了一片。」
特庫姆說到這,自己就先咧開嘴笑了,脖子上得那團肉也跟著一顫一顫。
「巴拉姆和庫庫瑪茲兩位神明看著看著也樂了,就在世界樹底下立了規矩—」
「神明的爭端,從此由凡人的球來解決;凡人的戰爭,也可以搬進球場裡面來打。」
「一來二去,這就成了我們全翡翠人的大祭典。」
「大概————大概就跟————」
特庫姆撓著頭想了半天,才憋出個合適的比喻。
「就跟你們羅蘭德的七誓節差不多!」
七誓節,傳說中是七誓神登神再創天地的那一天。
凡是沾著點七誓聖教的國家,都拿這天當大日子來慶祝。
科爾托在旁邊也插了句嘴:「不過————這故事我聽黑曜石山的路蛇行者說過另一個版本。」
「他們說最後贏的是巴拉姆。」
特庫姆眼睛一瞪,「那是他們的講法!」
「黑曜石山那幫人滿腦子就是打打殺殺,這種結局也就他們編得出來。」
他冷哼了一聲,又轉回萊昂這頭,臉上重新堆起笑容。
「洛朗醫生你也是運氣好,今年正好輪到我們銀鱷城辦祭典。」
「日知者大人們也都說,該讓伊茲卡因大人好好看一回球了。」
凡人的戰爭,也可以搬進球場裡面來打。
萊昂在心裡反覆地嚼著這句話。
「那————要是有人,打算把真的戰爭搬進球場呢?
全城的人都會去看的祭典、鳶尾槍、羅蘭德軍服————
他的後背忽然就爬上來一股涼意。
但願只是他想多了。
「洛朗醫生?」一旁的科爾托見他盯著那遠去的船隊出神,有些疑惑,「你在想什麼呢?」
萊昂這才回過神,不動聲色地收回目光。
「沒什麼,就是覺得剛才那位可真年輕。」
特庫姆哈哈一笑。
「那是,帕卡爾大人可是最年輕的日知者,也就奇馬爾大人能和他相提並論了。
「不說了,我們快進城吧,後面的人要等得不耐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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