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黑火藥的味道
第103章 黑火藥的味道
貨倉不能進?連船員也不例外?
萊昂表面不動聲色,心裡悄悄把這一條記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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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宴會上西爾萬那份反常的謹慎、剛才黎雅的提醒,這會又再來一間不讓人下去的貨倉————
這艘船,不簡單。
「那其他的呢?」萊昂隨口又問了一句。
船長攤了攤手道:「沒了,除了那層貨倉,別的地方您隨便逛。」
「順利的話,明天這個時候,我們就能到銀鱷城了。」
老巴奈的話剛說完,一旁的科爾托就找準時機插了進來,客氣道:「洛朗醫生,要不————我先帶您去休息的房間吧?」
萊昂沒有拒絕,或者說,他根本找不到理由拒絕。
索性,他就好好扮演「來銀鱷城採購草藥的醫生」這個角色,還時不時和科爾托聊上幾句。
科爾托也很配合地和他聊了起來,真的像是一位翻譯兼導遊。
只是,就在路過貨倉門口的時候,一縷氣味忽然順著河風鑽進了萊昂的鼻子。
很淡,淡到幾乎要被河腥味和煤煙味掩蓋過去,但萊昂的腳步還是微微地停了一下。
科爾托立刻上前半步,身子不自覺地往貨倉門那邊一靠,正好把門擋了個嚴嚴實實。
「洛朗醫生,你怎麼了?」
萊昂揉了揉鼻子,似乎是被河上的潮氣給嗆到了。
「沒事,我就是在想,是不是應該多帶個隨從過來,銀鱷城的特產也好多帶點回去。
「」
科爾托咧嘴一笑,又露出那口招牌的大白牙。
「醫生,這事恐怕是不行的。銀鱷城那邊查生面孔查得嚴,就算有我們擔保,也只能放您一個人進去,再多就不行了。」
「您要是嫌手上東西多,我替您拎就是。西爾萬先生交代過,讓我全力配合您。」
他這話說得漂亮,眼睛也乾乾淨淨的,半點城府都看不出來。
萊昂在心裡冷笑了一聲。
配合?說得真好聽,分明就是貼身監視。」
可偏偏對方那副實誠樣又太到位,萊昂一時居然拿不準,這人到底是揣著明白裝糊塗,還是真的什麼都不知道。
不管是哪一種,現在都只能拿他當西爾萬的眼睛來防。
因此他沒再多嘴,跟著科爾托往客艙里走,順便問道:「聽市長說,銀鱷河上跑的商船,你們聯合航運就占了八成,那你們平時都跟銀鱷城做些什麼生意?」
這個問題科爾托倒是沒有找藉口迴避。
「那可就多了,鐘錶、鏡子、葡萄酒、香水、肥皂————各種各樣的都要。」
「醫生你也知道,翡翠人那邊的貴族管自己叫什麼碧石之裔,就好這一口。」
「據說,他們的屋裡要是不擺上幾件羅蘭德的東西,出門都不好意思出門跟人打招呼。」
萊昂贊同地點了點頭。
這不跟羅蘭德的貴族一個德行麼,那些人也愛在客廳里擺幾樣翡翠城邦的稀罕東西,顯得自己見過世面。
「香水賣得最好,尤其是聖里昂那邊的牌子,一小瓶能換人家好大一塊翡翠。」
說到這裡,科爾托的表情突然奇怪了起來。
「甚至有那麼一次,運的還是滿滿一船的書。」
「書?」這下萊昂是真有點意外了。
「可不是嘛,有一本我印象還挺深,叫什麼《教你成為沙龍上最耀眼的明珠》。」
萊昂差點沒繃住。
「維蘭人看這種書幹嘛,他們進得去聖里昂的沙龍嗎?」
科爾托也是無語道:「是啊,我也沒想明白,合著這世道,哪都有人做著夠不到的美夢。」
說著說著,科爾托在一扇打開的艙門前停下了。
萊昂側頭一看。
標準的單人間,靠牆一張窄床,床頭裝著盞銅油燈,對面還有一張辦公桌。
雖說不大,但該有的都有,收拾得也乾淨。
能在這麼一艘內河商船上擠出這樣一個房間,對方顯然足夠重視他。
「先生,這就是您的房間了。我就住您對面,有事您隨時喊一聲就行,我都在。」科爾托在一旁說道。
萊昂點點頭,道了聲謝,轉身進入了房間。
砰—
房門一關上,他臉上那點輕鬆愜意,瞬間就消失不見。
萊昂先是把屋子裡里外外都仔細檢查了一遍。
床底下摸了一把,牆板挨著敲過去,連那盞銅油燈的燈座都沒放過。
確認沒人能貼著牆根偷聽,他才慢慢走到窗邊,看著窗外的風景。
窗外的香檳堡碼頭正在慢慢遠去。
船底下,明輪攪水的聲音也響個不停。
這本該是一個讓人賞心悅目的場景,但萊昂的眉頭卻深深地皺了起來。
他閉了閉眼,又把剛才那一縷味道回味了一邊。
硫磺的辛辣味,混著木炭的焦味。
不會錯的,就是黑火藥的味道。
要知道,嬗變學派奧法師的鼻子向來比其他學派的要靈敏地多。
奧法革命前他們還是鍊金術士的時候,藥劑的成色和火候,十有八九都是靠「聞」出來的。
即使到了今天,嬗變學派的課程依舊強調奧法師「聞」的基本功。
聯合航運的貨船里,為什麼會有黑火藥的味道?
難不成,他們還接遠征軍的後勤差事?
萊昂第一時間就想到了最有可能的答案。
這倒是說得通。
可要真是正經軍需,用得著這麼謹慎、連自家船員都不讓進嗎————
不知怎麼的,萊昂忽然就想起了那個查了半天、卻一點頭緒都沒有的白臉商人。
亨利早先提醒過他,讓他盯著聖百合醫院的後勤。
他查了,結果乾乾淨淨,挑不出半點毛病。
昨晚他還特意問過亨利那頭的進展,也是一樣沒動靜。
這白臉商人就像條泥鰍,查了這麼久,連根尾巴都沒摸著。
「這裡會有線索嗎————
不管怎麼樣,都得先查上一查。只要別被當場發現,那就出不了事。
想到這,他斜眼瞥了一下房門的方向。
他敢打包票,科爾托這會就守在對面那扇門的後面,死死盯著他呢。
握手那下他就有數了,嘴上掛著翻譯的名頭,骨子裡到底是幹什麼的可就難說了。
而且看對方這架勢,是鐵了心要一路盯著他了。
得想個辦法把這人甩開,又不能讓他起疑。
畢竟明天進銀鱷城,還指望著這位「翻譯」給擔保呢。
直接用心樞的催眠術把他迷暈?
行倒是行,對方就是個普通人。
可迷暈了之後呢?
對面又不是傻子,船上就他萊昂一個奧法師。
科爾托原本好端端的,結果突然一下就睡過去,傻子都能猜到是誰動的手。
得找個合適的理由,讓他就算睡著了,也挑不出半點不對勁來————
就在這時,萊昂腦子裡靈光一閃。
等等,這可是一條船啊。
一條船缺什麼都成,唯獨不能缺那一樣靈魂。
他衝著窗外,喃喃自語道:「這船上————總該有朗姆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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