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門後的長生殿

  沈觀南的兩根手指還夾著劍鋒,白衣女子抓住他的衣袖,指尖因寒氣發僵。

  「你要找的人,就在門後。」

  她說完,胸口的白色紋路又往外擴了一截。

  沈觀南鬆開斷劍,扶住她的肩。

  「先坐好。」

  白衣女子沒有動。

  「你不問是誰?」

  「問了你也未必說。」

  

  「那你還救我?」

  「你死了,門也打不開。」

  白衣女子盯著他看了會兒,才收起短劍,靠著石門坐下。

  她的肩傷被寒霜封住,血沒有繼續流,胸口的寒毒卻越來越快。

  沈觀南蹲在她面前,伸手搭上她的腕脈。

  脈象一會兒沉,一會兒散,寒氣進入心脈後,又被某種力量推回去。

  「你叫什麼?」

  「雲清寒。」

  「哪一族?」

  「古族雲氏。」

  她抬手摸向胸口,指尖碰到衣領邊緣,又停了下來。

  「我爹是雲氏族長。」

  沈觀南聽到這裡,手指沒有離開她的手腕。

  「你父親給你留下的紋路,和長生殿有關?」

  雲清寒的指頭收緊。

  她沒想到這個外界來的男人只看了幾眼,就能說到這一步。

  長生界裡,知道長生殿的人不多,見過紋路的人更少。

  玄霜門追了她半個月,殺了她身邊的護衛,也沒能逼她說出紋路的來處。

  沈觀南只摸了一下脈。

  他還碰過她的肩。

  「你看得出紋路?」

  「能看出一部分。」

  「你還看出什麼?」

  「毒在骨頭裡,寒氣借著經脈走。你身上這道紋路,正在壓著毒。」

  雲清寒盯著他手裡的銀針。

  「所以你不能把毒清掉。」

  「清掉以後,門會開。」

  「門後的人也會醒。」

  沈觀南取出三枚銀針,先扎在她肩側,再封住胸口和手腕。

  雲清寒沒有躲。

  她已經試過許多辦法。


  族裡的老醫師只會讓她服藥,玄霜門的寒玉丹只能壓制寒毒,至於長生殿的門,她連靠近都做不到。

  這個外界男人說話不多,手卻很穩。

  銀針下去後,她胸口的寒氣慢了些。

  「長生殿裡是誰?」

  「我不知道。」

  「你剛才說在門後。」

  「我父親這麼說過。」

  「他進去過?」

  「沒有。」

  雲清寒抬手按住傷口,唇色淡了下去。

  「他只留下半道鑰紋,還說只要我體內的寒毒徹底解開,石門就會打開。」

  「他為什麼把毒放進你身上?」

  「他說那是護命。」

  「你信過。」

  「小時候信。」

  沈觀南拔出一枚銀針,換了位置。

  「現在不信了。」

  「他死以後,我才明白,他把所有沒做完的事都交給了我。」

  雲清寒說得很慢。

  她從小被族人稱作聖女,吃什麼藥,練什麼功,見什麼人,都由族中安排。

  父親說她體內有長生血。

  族人說她出生時帶著鑰紋。

  只有她自己清楚,身上的寒毒每年都會重一些。

  沈觀南聽完,沒有急著評價。

  他想找已經死去的人。

  長生界裡有長生殿,門後或許有答案。

  雲清寒身上的鑰紋,是他眼下能接觸到的入口。

  救她,合算。

  「伸手。」

  雲清寒把手遞過去。

  沈觀南握住她的腕部,九陽真氣順著銀針進入經絡。

  寒毒在體內退了些,肩傷上的白霜也碎開了。

  雲清寒的身體往前傾。

  沈觀南扶住她的背,讓她靠穩。

  「別運功。」

  「我若不運功,會壓不住它。」

  「你現在運功,只會讓寒毒走得更快。」

  「我撐得住。」

  「撐不住。」

  他按住她的肩,把她轉過去。

  雲清寒背對著他,外袍已經被冷汗浸濕,衣料貼在肩背處。


  沈觀南隔著衣服將手按在她背上,九陽真氣一層層送進去。

  他的內力沒有往她骨頭裡硬沖,只沿著經絡推開寒氣。

  雲清寒起初還繃著身體。

  過了會兒,她肩頸放鬆下來,手指也不再抓衣角。

  胸口的冷意退到腹部,又從腹部散到四肢。

  她從出生開始,就沒嘗過這種暖意。

  族中藥師給過她熱玉,玄霜門給過她寒丹,所有東西都只能壓住痛處。

  沈觀南的內力卻在她體內走了一遍。

  沒有亂竄。

  也沒有逼她服從。

  只是把寒氣推回原處。

  「你叫什麼?」

  雲清寒問。

  「沈觀南。」

  「哪個沈家?」

  「白雲市沈家。」

  「長生界沒有白雲市。」

  「我從外面來。」

  「外界的大夫,都能用內力治病?」

  「只有我收費。」

  雲清寒沒有接上話。

  她原本已經快撐不住了,被他這樣一說,竟然多了點力氣。

  沈觀南收回手,又搭上她的脈。

  「寒毒壓住了,短時間內不會發作。」

  「短時間是多久?」

  「半個月。」

  「半個月後呢?」

  「再找我。」

  「你會留在長生界?」

  「我要找長生殿。」

  雲清寒轉過身,動作牽到肩傷,眉頭壓了下來。

  「你找長生殿做什麼?」

  「找人。」

  「誰?」

  「死去的人。」

  雲清寒看了他許久。

  「長生殿裡的人,未必願意幫你。」

  「他們先活著出來再說。」

  他說得很實在。

  雲清寒沒聽出多少執念,只聽出他已經打定主意。

  一個外界來的大夫,穿著奇怪,帶著一柄舊劍,殺人時沒有多餘動作。

  他明明有能力直接逼問,卻只問了幾句。


  這種人,要麼不在意,要麼底牌多得用不完。

  她不敢賭。

  石壁上的地磁亂流轉了一圈,長生殿的石門發出輕響。

  雲清寒抬頭看去。

  剛才留下的劍痕已經消失。

  「玄霜門的人回去報信了。」

  「他們會帶更多人來。」

  「還會帶一位長老。」

  「你打不過?」

  「我能殺掉他們,但會讓族裡更快找到我。」

  沈觀南把銀針收進針囊。

  「你要去哪兒?」

  「青木城。」

  「那裡離長生殿很遠。」

  「離長生界邊緣近,消息也多。」

  「我去那裡開醫館。」

  雲清寒看著他。

  「你要在青木城開館?」

  「嗯。」

  「你一個外界人,進城會被盤問。」

  「有人帶路就行。」

  「我可以帶你進去。」

  沈觀南拿起暗金長劍,重新用布包好。

  「你能給我什麼?」

  雲清寒沒想到他問得這麼直。

  「住處,藥材,還有一條能接觸到古族舊檔的路。」

  「藥材先說清楚。」

  雲清寒抬手,從腰間取下一塊青色玉牌。

  玉牌上刻著雲氏族徽。

  「憑這個,青木城裡沒人敢先動你。」

  沈觀南接過玉牌,看了兩眼,收進袖中。

  「住處不用。」

  「城主府更安全。」

  「我住醫館。」

  「城主府有守衛。」

  「醫館也能關門。」

  雲清寒想勸,又把話咽了回去。

  沈觀南來長生界有自己的事。

  他願意救她,已經給了足夠的面子。

  「你開館需要錢。」

  「你可以送。」

  雲清寒抬頭看他。

  「你收得很自然。」

  「我給你治病,不收診金,收點藥材不過分。」


  「我還沒說給你。」

  「你會給。」

  「你憑什麼這麼說?」

  沈觀南收好針囊,往石門外走。

  「你要我活著到青木城。」

  雲清寒坐在石門邊,手指摸到玉牌留下的位置。

  她想說自己並不欠他。

  可寒毒退下以後,肩上的痛處已經輕了許多。

  玄霜門的人很快會追來。

  長生殿的鑰紋也不能落入別人手裡。

  她必須找到一個能壓住寒毒的人。

  「沈觀南。」

  沈觀南停住腳。

  「我帶你去青木城。」

  「路上別耽誤我找路。」

  「你要是能找到,我就不攔。」

  「你若攔我呢?」

  「我會先提醒你。」

  「提醒完呢?」

  雲清寒把短劍橫在腿上。

  「提醒完再動手。」

  沈觀南點了點頭。

  他抬手扶她起身。

  雲清寒沒有拒絕。

  她剛站穩,胸口的鑰紋便亮了一下。

  石門後傳出三聲敲擊。

  兩人都停住了。

  雲清寒握住沈觀南的袖口,壓低聲音。

  「門裡有人醒了。」

  石門上,緩慢浮出一行古字。

  長生殿,開門迎客。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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