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封館尋道

  宏濟堂封館那天，白雲學堂來了三位先生，醫院來了兩名老主任，連附近賣魚的攤主都提著一籃雞蛋站在門口。

  沈觀南把最後一張坐診桌擦乾淨，交給新來的大夫。

  對方捧著鑰匙，手一直沒放下。

  「沈先生，您還回來嗎？」

  「說不準。」

  「那這裡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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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照常收診，藥方按規矩用。遇到拿不準的病，送醫院。」

  「那您留的書……」

  「前堂那幾本都能看。藥柜上層不要碰。」

  年輕大夫記下了。

  「上層放的是什麼？」

  「舊東西。」

  「貴重嗎？」

  「不能治病。」

  對方馬上不問了。

  這家醫館活了太久，能留下來的東西都有來處。

  有的屬於沈家，有的屬於宏濟堂，有的屬於已經離開的人。

  沈觀南不打算把所有東西帶走。

  他只取了暗金長劍。

  劍鞘被布包住，掛在腰側，外面看不出兵器的樣子。

  血菩提留在藥櫃深處，天機神工圖也沒有帶走。

  他要去的地方不適合帶太多東西。

  寧歌留下的廚房鑰匙交給了學堂，父親的醫冊放在坐診桌旁，葉紅魚的紅酒杯、燕回的保溫桶和霍星鸞的舊鑰匙，則被他分別收進八個木盒。

  後輩問過他，為什麼還留著這些舊物。

  他只回了一句。

  「以後有人問，拿得出來。」

  那天中午，白雲山莊來了不少人。

  有人想跟著，有人想替他找路，還有人從醫院帶來一份新的檢查報告。

  沈觀南把報告放回去。

  「我去的地方，你們進不去。」

  一個白髮老人走到他面前。

  「崑崙地心有官方封鎖區，裡面早就廢棄了。你要是想查地下結構，可以等研究隊。」

  「等多久？」

  「審批下來，至少半年。」

  「我等不了。」

  老人張了張嘴，又把話收回去。

  他跟沈觀南認識了幾十年，見過這個人給病人看診，也見過他隔著數丈取藥。

  可關於沈觀南真正能走多遠，他始終沒有答案。

  眼前這個人沒有變老，頭髮沒有變白，手上的皮膚也沒有鬆弛。

  他身邊的人換了一批又一批，只有他一直坐在原來的位置。

  老人忍了許久，還是問：「沈先生，您到底活了多久？」

  「夠久。」

  「您去崑崙，是為了找什麼？」

  「找一個地方。」

  「那裡有危險。」

  「我知道。」

  「要是回不來呢？」

  沈觀南把門鎖好，將鑰匙交給年輕大夫。

  「宏濟堂照常開門。」

  老人盯著他。

  「您不留句話？」

  「已經說完了。」

  他把暗金長劍背在身後，獨自離開白雲山莊。

  車只開到崑崙外圍。

  再往前，路牌和監控都少了。

  沈觀南沒有走公路，沿著舊礦道向下。

  礦道入口被鐵門封住，鎖芯已經鏽死。

  他把手按在鐵門上，內力從門面進去，門後的鎖芯碎成數段，鐵門應手而開。

  裡面有兩道舊閘門，還有一條廢棄電梯井。

  電梯早沒了，鋼纜掛在井壁上，踩上去會滑。

  沈觀南沒有沿著鋼纜下去。

  他站在井口，腳下一點，人已經落到下一層平台。

  平台的水泥邊緣被震掉一塊。

  他伸手接住碎石，隨手放到旁邊。

  再往下，地下溫度開始變化。

  井壁里的金屬物件向同一個方向偏移，礦燈照出的影子也跟著轉動。

  地磁亂流在這裡形成了幾處迴旋。

  普通人下去，儀器會先失靈，身體會被帶偏，最後撞在井壁上。

  沈觀南取下暗金長劍，用劍鞘抵住石壁。

  他每下降一段，便留下一道淺痕。

  走到第三處迴旋時，前方的通道重疊了。

  左邊能看見剛才留下的劍痕，右邊也有同樣一道。

  兩個出口通向同一處，走錯一步，就會回到入口。

  沈觀南站在中間，抬手摸了摸石壁。

  內力沿著岩層進去。

  左邊的石頭傳回空聲。

  右邊沒有回音。

  他往右走。

  這一步落下，周圍的方向全部換了。

  他沒有停，腳步順著地磁變化移動，衣擺被亂流扯向後方，長劍撞在石壁上，發出一聲輕響。

  再往下，壓力落到胸口。

  沈觀南把九陽神功運轉一周，內力護住心脈，繼續下降。

  他體內五百三十年的內力沒有散出太多。

  能省則省。

  這裡的氣息正在排斥外來力量，內力越多，阻力越重。

  周流六虛功在這種地方有用。

  他借著亂流移動，每次只在腳下補一點力。

  地磁亂流持續了很久。

  沈觀南沒有數時間。

  他只記得自己經過了七個迴旋，穿過三段沒有盡頭的石縫，最後踩到一塊堅實地面。

  腳下的石層很硬。

  周圍的內力運行順暢許多。

  這裡有靈氣。

  不濃，卻很乾淨。

  沈觀南收回護體內力，握住劍柄。

  面前有兩條路。

  一條通往城牆，牆上刻著陌生的字。

  另一條通往山谷，谷口站著十幾名古裝武者。

  他們手裡的兵器都開了刃。

  中間是一名白衣女子。

  她左肩有血，右手握著一柄短劍，腳邊倒著兩個人。

  她沒有後退。

  身後的石門只剩一道窄縫，十幾名武者把出口堵住，顯然不打算給她留下活路。

  領頭的男人看見沈觀南，抬手示意眾人停下。

  「外界來的？」

  沈觀南沒有回答。

  白衣女子抬頭看了他一眼。

  她的眉眼帶著幾分姬如雪的冷意，站姿卻完全不同。

  沈觀南只看了一眼，便確認她不是姬如雪。

  姬如雪的脈，他記了一輩子。

  白衣女子的氣息亂在胸腹之間，寒氣壓著血脈，傷勢也沒有處理。

  領頭男人走近幾步。

  「這裡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沈觀南看了看地上的人。

  「你們在這裡打架？」

  「她偷了玄霜門的東西，誰看見，誰都要死。」

  白衣女子開口：「我沒有偷。」

  「東西在你身上。」

  「那是我自己的。」

  領頭男人把劍抬起來。

  「你多說一句，先取你的命。」

  沈觀南站在兩方中間，手還搭在劍鞘上。

  他來這裡是找長生界。

  剛落地就碰到殺人。

  這地方的待客方式不太好。

  領頭男人看著他的手。

  現代衣服，舊劍，身上沒有外放內力。

  他把沈觀南當成了誤入秘境的普通人。

  「讓開。」

  沈觀南說。

  「你說什麼？」

  「讓開。」

  領頭男人笑了一聲。

  「你聽不懂這裡的規矩？」

  沈觀南看了眼他手裡的劍。

  「聽懂了。」

  「那就站到旁邊。」

  「你們要殺人，別站我腳邊。」

  領頭男人的手腕向下一壓。

  劍尖對準沈觀南胸口。

  白衣女子握緊短劍，聲音低了些。

  「你快走。」

  「你也要殺我？」

  「他們會連你一起殺。」

  「我看出來了。」

  領頭男人跨出一步，長劍離沈觀南只剩一臂距離。

  沈觀南沒有拔劍。

  他的兩根手指抬起來，夾住了劍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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