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自留紅茶
岳鶯鶯進門時,姬如雪剛把木簪放進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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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穿著淺色長衫,袖口挽得整齊,腳邊放著兩隻木箱。過去那些黑色禮服已經收進衣櫃,連常用的皮手套也換成了布袋。
霍星鸞圍著木箱轉了一圈。
「這裡面有肉嗎?」
「茶。」
「茶能換肉嗎?」
「看你拿什麼換。」
霍星鸞摸出一枚舊硬幣。
岳鶯鶯拿起來看了看。「假幣。」
「這是老物件。」
「老物件也買不了肉。」
霍星鸞把硬幣拿回去,蹲在木箱邊不動了。
葉紅魚接過岳鶯鶯手裡的茶罐,聞了聞。
「你從江南帶來的?」
「自己挑的茶葉,自己烘的。」
「給誰的?」
岳鶯鶯抬頭看向沈觀南。
「給家裡喝。」
霍星鸞馬上站起來。「那我也算家裡人。」
「你先把手上的油擦乾淨。」
霍星鸞低頭看了看手指,轉身就往後廚走。
岳鶯鶯把文件袋交給沈觀南。
「南方三十六路的改制資料,已經整理完了。」
「都在這裡?」
「人員、武館、物流線路、舊合同,分開存放。危險器械已經交神捕司登記,舊收款渠道也停了。」
沈觀南解開文件袋。
裡面有幾份蓋章文件,還有一冊厚厚的總帳。
岳鶯鶯坐到桌邊,把其中一頁抽出來。
「現在有三個地方卡著。」
「說。」
「第一家武館不想掛新牌,第二家還在收舊保護費,第三家把兩輛物流車扣著,要求我先補過去的分成。」
葉紅魚翻到最後一頁。「舊分成有合同嗎?」
「有兩份,都是私人簽的,不能作為合法費用。」
「管事的人呢?」
「還在南方等我回去。」
岳鶯鶯把文件收好。「他們想讓我請沈先生出面。」
沈觀南沒有抬頭。
「你怎麼回的?」
「我說自己能處理。」
「處理得怎麼樣?」
「武館的工資已經從集團過渡款里撥出,扣車的人也收到律師函。保護費那一項,我讓他們退回去。」
葉紅魚抬眼:「退回去以後,他們還願意改?」
「有一家願意,另一家還在拖。」
霍星鸞從後廚探出頭。「拖什麼?」
「拖著不簽新合同。」
「為什麼不把他們抓起來?」
蘇雀正在門外換鞋,聽見後接了一句:「你遇到不順心的事,只會抓人。」
「抓起來就順心了。」
「神捕司不收合同糾紛。」
霍星鸞縮回後廚。「那我不管。」
岳鶯鶯把一份新合同遞給沈觀南。
「我今天來,是想請你看最後一遍。」
沈觀南翻了幾頁。
合同里寫著武館的收入來源、教練待遇、學員收費和物流分成,舊地下渠道被全部劃掉。每個機構都設了退出條款,願意改制的人可以繼續做事,不願意改的,只能退出合作。
「你要我簽什麼?」
「公共合作授權。」
「簽了以後呢?」
「白雲學堂、宏濟堂和紅魚集團共同接收。收益用於武館工資、醫院合作和學堂開支。南方那邊的人由我負責。」
沈觀南拿起筆,卻沒有馬上落下。
岳鶯鶯的手放在合同邊緣,指尖壓住了一角。
她把所有舊關係拆開重做,等於把自己過去最熟悉的路封掉。舊人願意跟她,是因為她手裡有錢、有勢,也有能讓人服從的手段。新合同里只剩規則和工作。
錢少一些,事情多一些。
可這條路走下去,武館的人能留住,物流車能正常運行,她也不用再靠誰替自己撐場。
「這一頁的風險寫得不夠。」沈觀南指著合同中段,「三家武館退出後,剩下的人會受影響。」
「我已經留了過渡人員。」
「多久?」
「等第一批學員和物流業務穩定。」
「不能只寫穩定。寫清楚誰負責。」
岳鶯鶯取出筆,在旁邊補上自己的名字。
「我負責。」
「資金呢?」
「紅魚集團先墊,後續收益歸還。每月公開一次。」
葉紅魚伸手拿過合同,把追加的內容看了一遍。
「我同意。」
岳鶯鶯看向她。「集團會少賺。」
「少賺一段時間,總比以後收拾舊案強。」
門外有人進來。
是南方來的管事,年紀不算大,頭髮已經白了半邊。他在門邊站了許久,才把手裡的電話放下。
「岳總,第二家武館說了,他們不會退舊錢。」
岳鶯鶯合上文件。「舊錢從誰那裡收的?」
「以前的商戶。」
「讓他們退。」
「退了以後,武館沒有收入。」
「新合同會給。」
管事搖頭:「新合同要審核,審核要時間。教練和夥計等不了。」
「工資我已經撥了。」
「那是你的錢。」
「也是他們做事換來的錢。」
管事抬高了聲音:「岳總,南方那邊的人跟了你很多年。你一句改制,他們就要重新學怎麼活。你讓他們等,他們拿什麼等?」
岳鶯鶯把合同推到他面前。
「拿工資等。」
管事盯著合同,手沒有伸過去。
他過去替岳鶯鶯收過錢,也替她處理過許多不方便見人的人。如今所有舊路被劃掉,他擔心的不只是自己失去位置,還有手底下幾十個人沒地方去。
「你可以不簽。」岳鶯鶯說,「但別再替他們收舊錢。」
「你要把我也換掉?」
「你願意做新物流,就留下。你願意繼續收保護費,自己離開。」
管事的手搭在椅背上,半天沒動。
沈觀南把筆放回桌面。
「你問過他們願不願意轉行嗎?」
管事抬頭。
「問過。」
「有多少人願意?」
「多數願意。」
「那就按多數人的選擇做。」
管事低頭看合同,拿起筆簽了名字。
「舊帳怎麼處理?」
「退回能核實的部分,剩下的交律師處理。」
「那群人不會服。」
「他們可以去神捕司申訴。」
管事把合同收起來。他沒有再爭,只問:「物流車什麼時候放?」
「你回去以後,車會放。」
他點了點頭,走到門口又停下。
「岳總,我以前做過很多錯事。」
岳鶯鶯沒抬頭。「先把現在的事做好。」
管事走後,霍星鸞端著一盤牛肉乾出來。
「他簽字了,可以吃嗎?」
「他簽的是合同。」
「合同不管飽。」
沈觀南拿了一塊牛肉乾給她。
「你今天倒是快。」
「簽字的人都該有獎勵。」
岳鶯鶯把合同遞給沈觀南。
「沈先生,你還沒簽。」
沈觀南在末頁落下名字。
岳鶯鶯拿回文件,手指在簽名處停了停,隨後把紙壓平。
「你不看總帳?」
「看過重點。」
「你不問收益?」
「問了就能讓收益變多?」
「不能。」
「那就先做。」
葉紅魚端來茶壺,放到桌邊。
「岳鶯鶯帶的茶,今天開哪罐?」
岳鶯鶯拿出一隻小罐,交給她。
「這罐別動。」
霍星鸞馬上問:「為什麼?」
「我自留的。」
葉紅魚拎起茶罐看了看。「留給誰?」
岳鶯鶯抿了抿唇,沒有迴避。
「沈先生。」
沈觀南看她。
她把茶罐往他面前推了推。「南方最好的那批,我留了一罐。」
「你自己不喝?」
「我喝另一罐。」
「為什麼給我?」
「你簽了。」
「簽字有茶?」
「今天有。」
沈觀南打開茶罐,取出茶葉交給燕回沖泡。
茶水分到幾隻杯子裡,岳鶯鶯先端起自己的那杯。她沒有急著喝,手指一直搭在杯沿。
過去她給人送茶,通常會把茶放在桌上,再把自己的條件放進去。今天她只帶了茶,也只帶了合同。
她把過去的做法改掉了。
可那段日子留下的習慣還在。她總想把一件事做成,再開口要一句肯定。
沈觀南替她把杯子往前推了推。
「喝。」
岳鶯鶯抬頭。「你不嘗?」
「我已經喝過。」
「你還沒說味道。」
「你留的茶,味道不會差。」
「這句話以前你也說過。」
「我以前說過很多。」
「有些我記得。」
霍星鸞捏著牛肉乾,低聲問葉紅魚:「她們談茶,為什麼要把合同也放旁邊?」
葉紅魚把她手裡的牛肉乾拿走一塊。
「你不懂。」
「我懂合同。」
「你上次把合同折成紙船。」
「那是設計。」
沈觀南拿起茶杯,給岳鶯鶯的杯口添滿。
「早跟你說過,會做事的女人比只懂好看的女人值錢多了,去喝茶。」
岳鶯鶯看著杯中的茶水。
「沈大夫,當年的你那巴掌把我扇醒了。現在不用肉身換保護,我終於成了個配在你側幫大忙的主力了。」
她說完,把茶杯端起來,喝了一口。
茶水有些澀,回味卻長。
沈觀南沒有接她那句舊事,只把盤子推過去。
「吃塊牛肉。」
岳鶯鶯拿了一塊。
「你還真會安慰人。」
「我在給你下酒菜。」
「我今天不喝酒。」
「那就配茶。」
葉紅魚靠在桌邊,看著兩個人。
岳鶯鶯從前坐在這裡,總會把衣領收得很低,話也說得很軟。她擅長讓人先看她,再聽她的條件。
今天她把文件放在最前面,茶罐放在旁邊,自己坐得很直。
這份變化,沈觀南沒有夸。
岳鶯鶯也不再等。
她把剩下的材料交給岳鶯鶯,準備明日返回南方。
臨走前,她從文件里抽出最後一張紙。
「第三十六路的舊館主送來請帖,說要我親自回去談。」
葉紅魚問:「談什麼?」
「他不想改。」
沈觀南放下茶杯。
岳鶯鶯把請帖收回袖中。
「我先去見他。」
「需要神捕司陪同嗎?」
「暫時不用。」
「那就帶上律師。」
岳鶯鶯點頭。
她沒有再問沈觀南會不會陪她去,只把那罐自留紅茶留在桌上。
杯里的茶還熱著。
請帖上的地址,寫著南方最後一家沒有改制的武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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