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執劍歸心

  霍星鸞從屋頂下來後，寧歌把後廚鑰匙收回去，姬如雪把鬆掉的瓦片交給劉元平處理。

  第二天一早，她換上灰布裙，坐在門檻旁清理苔蘚。

  木桶放在腳邊，裡面已經堆了半桶濕泥。她動作很穩，刮下來的東西都落在桶里，沒有沾到裙擺。

  院門外有人敲門。

  姬如雪放下鐵片，手伸向門後。

  那柄雪白長劍靠在牆邊，劍鞘擦得乾淨。她摸到劍柄，又停住了。

  門外的人敲了兩下，喊道：「有人在嗎？這袋米送錯地方了。」

  姬如雪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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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送米的人站在門外，手裡提著一袋標錯地址的米，另一隻手還拿著送貨單。

  過去遇到陌生人闖進院子，她會先讓對方失去行動能力，再問來意。如今院裡住著念陽，也有附近街坊來往，動劍會讓主公收拾許多麻煩。

  她看了送貨單，又看了看門牌。

  「送去隔壁。」

  「我看著地址送來的，沒留意門牌。」送米的人擦了擦額頭，「姑娘，麻煩你簽個退回。」

  姬如雪接過筆，在單據上寫下自己的名字。

  她寫得很慢，筆畫卻沒有錯。

  送米的人接過單據，往後退了一步。「多謝。」

  姬如雪抬頭：「要喝茶嗎？」

  對方愣了一下。

  「我還要送下一家。」

  「路上小心。」

  「好。」

  人走遠後，姬如雪關上門，把劍重新放回牆邊。

  念陽從屋裡跑出來，懷裡抱著一隻木碗。

  「如雪姨，剛才有人進來。」

  「送米。」

  「你沒有拔劍。」

  「他沒有惡意。」

  念陽看著門後那柄劍，伸手想摸，碰到劍鞘以後又收了回去。

  「爹說，客人進門要倒茶。」

  「他不是客人。」

  「那也要問一句。」

  姬如雪想了想，拿起鐵片繼續清理門檻。

  「我問了。」

  「你問他喝不喝茶了。」

  「這也算。」

  念陽在她旁邊蹲下。「我會教你更多。」

  姬如雪停下手。

  她從崑崙帶出來時，連一句完整的人話都不會說。有人靠近，她就拔劍。有人伸手，她就出招。屋裡的鍋、桌上的碗、院裡的花，她都分不清能不能碰。

  這些年，她學會了煮粥，學會了洗衣，學會了把劍收進盒子裡。

  如今，連六歲的孩子也能教她待客。

  念陽伸手戳了戳木桶里的泥。「這個能種菜嗎？」

  「不能。」

  「為什麼？」

  「裡面有苔蘚。」

  「苔蘚不能吃？」

  「你可以問賀姨。」

  念陽馬上收回手。「賀姨會記錄。」

  姬如雪把鐵片放回桶邊，替他把袖口卷好。

  「別碰。」

  「我沒碰。」

  「你剛才碰了。」

  「我只是看。」

  「看也要站遠些。」

  念陽往後挪了挪，坐到台階上。「如雪姨，你越來越像寧姨了。」

  姬如雪抬頭：「寧姨會拔劍嗎？」

  「她會拿雞毛撣子。」

  姬如雪認真想了一會兒。「雞毛撣子能打人。」

  「所以你們都很厲害。」

  她沒接話，只把門檻邊最後一塊苔蘚刮掉。

  沈觀南回來時，姬如雪正把木桶拎去後院。

  他今天從宏濟堂回來得早，手裡提著一壺溫茶。念陽跑到門邊，先喊了一聲爹，又把自己剛才學到的事說了一遍。

  「如雪姨今天沒拔劍，還讓送米的人喝茶。」

  沈觀南把茶壺交給念陽，伸手拿走姬如雪手裡的鐵片。

  姬如雪低下頭：「主公。」

  她抬手替他取下肩上的一片梅葉，放到旁邊的石槽里。

  沈觀南蹲在門檻前，把鐵片放進木桶。

  「院子別總是掃，以後多跟紅魚去逛買首飾才是女人的活。」

  姬如雪看向門檻。

  「這裡容易滑。」

  「讓劉元平處理。」

  「他今日在修車。」

  「明日再修。」

  「客人會摔。」

  「摔了就扶起來。」

  「主公會扶嗎？」

  「我在家就扶。」

  姬如雪捧著茶壺，指尖貼到壺身，確認溫度後才倒了一杯給他。

  「主公在外面坐診，不能一直在家。」

  「所以你別把所有事都攬過去。」

  姬如雪看著他，沒有回話。

  她想做的事情很少。守著主公，練劍，煮飯，清理院子。每件事都能做，也都做得比別人快。

  沈觀南把茶杯放進她手裡。

  「先喝。」

  「我不渴。」

  「你從早上忙到現在。」

  「門檻還沒弄好。」

  「門檻不會跑。」

  姬如雪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沈觀南看著她灰色裙袍上的泥點，又看向牆邊的長劍。

  「今天不練劍？」

  「練過了。」

  「練了多久？」

  「院外那棵樹掉了三片葉子。」

  「這算多久？」

  「葉子掉完。」

  沈觀南拿她沒辦法，伸手接過茶杯。

  「下午跟紅魚出去。」

  「她要去集團。」

  「她會安排。」

  「我不缺首飾。」

  「她也不缺。」

  「那為何要買？」

  「看著高興。」

  姬如雪想了想：「主公看著高興？」

  「你戴著，她看著高興。」

  姬如雪把茶杯放下。「我戴給主公看，也可以。」

  沈觀南看著她。

  姬如雪說完，自己先低頭看了看裙擺。她原本只是想把事情說清楚，話到了最後，似乎多了點別的意思。

  院門外傳來葉紅魚的聲音。

  「姬如雪，你要是再和沈爺討論首飾，我就把店裡的帳單全拿回來。」

  她穿著一件長外套，手裡提著車鑰匙。霍星鸞跟在後面，嘴裡還含著一塊肉乾。

  「我也能陪她去。」

  葉紅魚回頭：「你去做什麼？」

  「看她買東西。」

  「你上次看完，順手拿了三枚戒指。」

  「我幫忙試戴。」

  「試戴完放進自己口袋？」

  「口袋空著，戒指自己進去的。」

  岳鶯鶯從後面走過來，把一隻小紙袋遞給葉紅魚。

  「她今天的肉乾在這裡，別讓她去首飾店。」

  霍星鸞伸手去拿，岳鶯鶯把紙袋收了回去。

  「先陪如雪買東西。」

  「我不懂首飾。」

  「你可以學。」

  「我只懂肉。」

  沈觀南把姬如雪推到葉紅魚身邊。

  「她交給你。」

  葉紅魚看著姬如雪的裙子，又看了看牆邊的劍。

  「首飾店不讓帶兵器。」

  「我可以放下。」

  姬如雪的手從劍柄上移開。

  這句話說得很快，葉紅魚聽完後沒再逗她，只把車門打開。

  「上車。」

  姬如雪回頭看沈觀南。

  「主公一起嗎？」

  「我下午要回醫館。」

  「晚上呢？」

  「回來吃飯。」

  「我會等。」

  葉紅魚扶住車門，回頭看了沈觀南一眼。

  沈觀南朝姬如雪點頭。「去吧。」

  姬如雪這才上車。

  霍星鸞站在旁邊，摸了摸鼻子。「她現在出門還會報備。」

  「你也可以學。」

  「我出門不需要報備。」

  「你昨晚翻的是誰家的屋頂？」

  霍星鸞轉身就走。

  商場安檢員檢查到姬如雪時，她先抬手解下腰間的劍。

  動作停在半途，她看了眼葉紅魚。

  葉紅魚接過劍，放進車裡的劍盒。

  「進去吧。」

  姬如雪點頭。

  這是她第一次在外面把兵器交給別人保管。她往前走時，肩背仍然保持著出劍的姿勢，走過兩家店後，手才從衣袖旁放下來。

  首飾櫃檯前，店員拿來幾隻盒子。

  「這款適合日常佩戴，重量輕，髮簪也不容易掉。」

  姬如雪拿起一支銀簪。

  她看了許久。

  「這支會傷人嗎？」

  店員沒聽明白。「您說什麼？」

  葉紅魚替她接話：「她問結實不結實。」

  「結實，簪腳是整根銀料打的。」

  姬如雪把銀簪翻過來，看了看後面的簪腳。

  「可以。」

  葉紅魚又挑了幾件。

  姬如雪把價格牌翻過來，算了許久。

  「太貴。」

  「你手裡的錢夠。」

  「這是家用。」

  「家用就是給家裡人用。」

  姬如雪把銀簪放回盒子裡。「我不需要。」

  葉紅魚沒有逼她，只拿起另一支木簪。

  「這支便宜，戴著也穩。」

  簪子沒有花紋，簪尾只刻了一個小小的雪字。

  姬如雪接過去，放到發間。

  葉紅魚替她整理好。

  「沈爺會說好看。」

  「主公不會說假話。」

  「他會說。」

  姬如雪抬頭。「你讓他看。」

  「晚上一起吃飯。」

  離開櫃檯時，旁邊有人碰倒了展示架。一隻小盒子從架上掉下來，店員還沒彎腰，姬如雪已經伸手接住。

  她的動作太快，店員連盒子落下的位置都沒看清。

  旁邊的保安站直了身體，朝她多看了幾眼。

  他練過幾年散打，剛才只看見衣袖動了動，盒子已經回到櫃檯。他掂量了一下距離，沒敢再猜。

  「女士，剛才多謝。」

  姬如雪把盒子交還給店員。「不用謝。」

  葉紅魚拎著袋子，往外走了幾步，回頭看她。

  姬如雪仍站在櫃檯前。

  「還要買？」

  「你沒有買。」

  「我買的是給你的。」

  「你也該有。」

  葉紅魚停了一會兒，轉身回去，拿起一枚細小的銀扣。

  「這個算我的。」

  姬如雪點頭。

  兩人離開商場時，天已經黑了。姬如雪坐進車裡，把木簪取下來，放在腿上。

  葉紅魚問：「不戴了？」

  「回家再戴。」

  「怕碰壞？」

  「怕主公看不見。」

  車裡安靜了一會兒。

  葉紅魚把車開出停車場，沒再說話。

  回到山莊，沈觀南正在廚房切菜。姬如雪走到他身邊，把木簪重新插好。

  沈觀南看了看。

  「好看。」

  姬如雪站著沒動。

  「還要說什麼？」

  「沒有了。」

  「那你剛才一直看我？」

  「確認簪子有沒有掉。」

  葉紅魚在後面放下購物袋。

  「沈爺，你這個回答挺穩。」

  姬如雪坐到灶台邊，把買來的首飾盒放好。她從前總把兵器放在離自己最近的位置，今晚卻把長劍掛回門後，把木簪放在枕邊。

  她還會守門，也會出劍。

  只是院門響起時，她會先問來人是誰。

  門外停下一輛車。

  岳鶯鶯從車裡下來，手裡提著兩個茶罐和一隻封好的文件袋。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