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退休小宴
蘇雀把退休單交上去後的第三天,神捕司仍按往常開門。
她穿著黑色精武執法裝,手裡抱著最後一批案卷,從檔案室出來時,辦公桌上已經多了一個紙箱。
接替她的大隊員站在桌邊,手裡捏著一份交接清單。
「隊長,這些都要帶走嗎?」
「舊照片可以,獎章別帶。那東西占地方。」
「您真不回來?」
「退休又不是失蹤。」
「那以後遇到處理不了的案子……」
「按流程找人。神捕司養這麼多人,不是為了只等我一個。」
年輕隊員把清單翻到最後一頁,指著一欄:「這裡還缺您的長期顧問簽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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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雀拿過筆,看了一眼。
「我不簽。」
「這是上面的意思。」
「上面讓你們留我做顧問?」
「說是每月來幾次,幫忙看疑難案。」
蘇雀把筆帽扣上。
「每月來幾次,最後就會變成每天來。電話一打,我還得穿衣服出門。退休單白交了。」
年輕隊員站在原地,沒敢繼續勸。
蘇雀把紙箱裡的舊照片拿出來,放進抽屜。照片裡的人有的已經轉崗,有的已經退休,還有兩張照片上的人已經不在神捕司。
她看了幾眼,把抽屜合上。
「以後碰到江湖人鬧事,先把普通人撤出去。別急著抓功勞。對方要是故意引你追,路上肯定有第二手。」
年輕隊員拿出本子,認真記下。
蘇雀掃了他一眼。
「別記了。」
「您說得有用。」
「有用就記腦子裡。案子辦完以後,別把我那套脾氣學全。」
「您哪套脾氣?」
「遇到不講理的,先動手。」
年輕隊員沒敢接話。
蘇雀看了看他:「這句也不用記。」
上午的最後一場交接會開了很久。
負責手續的人把她這些年的功勳、處分、調令和外派記錄全放在桌上。她一頁頁看過去,發現其中有兩次處分已經被撤銷,還有一次記過仍然留著。
「這次為什麼沒撤?」
負責文書的人說:「您當年確實把嫌疑人從審訊室窗戶扔出去了。」
「他手裡有刀。」
「那也不能從三樓扔。」
「二樓。」
「卷宗上寫三樓。」
蘇雀抬起頭。
屋裡的人立刻低頭翻資料。
她把文件推回去:「改成二樓。窗戶高度寫清楚,別讓後來的人看了,以為我當年把人扔下去摔死。」
負責文書的人趕緊拿筆改。
馮萬滄坐在會議桌另一頭,聽到這裡才開口:「退休以後,你準備做什麼?」
「回家。」
「就這個?」
「做飯,買菜,睡覺。」
「你會睡覺?」
「我現在就會。」
馮萬滄看著她,半天沒說話。
這些年蘇雀的生活大多在案發現場、訓練場和辦公室里,連過年都能被人從飯桌上叫走。她的手機總在響,腰上的軟劍也從沒真正離開過身邊。
馮萬滄原本以為她只是說說。
直到蘇雀把神捕司的工作終端放到桌上,連同備用鑰匙一起推了過去。
「都交了。」
馮萬滄拿起鑰匙,又放回桌面。
「軟劍呢?」
「申請家庭保管。」
「退休以後不能上街。」
「我回家用。」
「別拿它切菜。」
蘇雀看向他:「誰會拿劍切菜?」
馮萬滄想起霍星鸞用弩箭烤肉的事,把後半句話咽了回去。
手續辦完,神捕司給她安排了一桌飯。
說是退休宴,實際只有幾道家常菜,一鍋湯,外加兩瓶沒開封的酒。
有人送了一隻新保溫杯,有人送了護腕,還有人送了一副護膝。
蘇雀把那副護膝拿在手裡看了看。
「這是誰買的?」
「隊裡一起買的。」
「尺寸對嗎?」
「按您以前的記錄買的。」
「我以前腿受過傷,不代表現在走不動。」
她嘴上這麼說,還是把護膝收進了紙袋。
送酒的人剛把酒瓶推到她面前,蘇雀抬手擋住。
「我今天不喝。」
「退休了還不喝?」
「沈觀南讓我回去。」
「沈先生管得這麼嚴?」
「他讓我回去拌涼菜。」
眾人看著她。
蘇雀把杯子裡的茶喝完。
「家裡有人等。」
這句話說得很普通,桌邊卻安靜了一會兒。
一個年輕隊員端著茶杯站起來:「蘇隊長,您走以後,誰管我們?」
「你們長手了,自己管。」
「我們怕管不好。」
「怕就學。以前我也不是一進來就會。」
年輕隊員問:「您當年最怕什麼?」
蘇雀想了想。
「怕案子辦完,人沒回來。」
「那您現在不怕了?」
「現在有人等我回去。」
她說完就拿起了筷子。
「吃飯。別把退休宴吃成告別會。」
飯後,蘇雀回到辦公室換衣服。
黑色執法裝脫下來,疊得很整齊,放在柜子里。軟劍從腰側解下,裝進布套。她穿了一身淺灰運動便衣,腳上換了白色旅遊鞋。
年輕隊員幫她提紙箱。
走到門口時,蘇雀接了過去。
「我自己拿。」
「我送您。」
「不用。」
「這是最後一次。」
蘇雀停住。
她看了年輕隊員一會兒,把紙箱遞迴去。
「送到街口。」
「好。」
兩個人走出神捕司,年輕隊員把紙箱送到路邊。
蘇雀接過箱子,又從他手裡拿走了舊保溫杯。
「回去吧。」
「隊長,您以後還來嗎?」
「買藥會來。」
「我說神捕司。」
「有案子再叫我。沒案子別找。」
年輕隊員點頭,站在路邊看她走遠。
蘇雀沒有坐車。
她把手機調成靜音,提著紙箱,沿著回宏濟堂的路走。走出一段後,她嫌紙箱礙事,直接把裡面的東西換進舊布袋。
她以前出任務,走這條路時總要快些。
今天沒人催。
走到常春街巷弄尾時,沈觀南已經站在那裡。
他穿著灰色風衣,手裡提著菜筐,旁邊還放著一個舊行李箱。
蘇雀停下腳步。
「你來得早。」
「你說今天回來。」
「我自己能拿。」
沈觀南接過她手裡的箱子。
「我沒說你不能拿。」
「你拿就拿,別解釋。」
「那我不解釋。」
他把箱子放進菜筐旁邊,又看向她手裡的布袋。
「裡面是獎章?」
「幾塊舊牌子,回去給念陽玩。」
「別給他。」
「為什麼?」
「他會拿去墊桌腳。」
蘇雀把布袋遞過去。
沈觀南接住,另一隻手又去拿軟劍。
劍鞘掛在她腰側,布套磨得發舊。她解開繩扣,將軟劍交給他。
「拿穩。」
「我拿過很多次。」
「別拿它敲門。」
「門自己開。」
「別拿它晾臘肉。」
「家裡有晾衣繩。」
蘇雀盯了他一會兒。
沈觀南把軟劍橫在菜筐上,劍鞘旁邊正好放著一捆蔥。蔥葉從兩邊垂下來,整把劍被他用成了買菜扁擔。
蘇雀抬手搭住他的肩,手臂繞到他脖子後面。
沈觀南站穩了。
「今天這麼高興?」
「我在神捕司幹了一輩子。」
「我知道。」
「案子辦完了。」
「嗯。」
蘇雀把臉靠近些,笑聲從他耳邊落下來。
「這一生老娘把案子都辦完了,往後幾十年就專門負責在家裡管你這個不守規矩的賴皮佬了!」
沈觀南提著菜筐往前走。
「你先把我那盤涼菜拌了。」
「剛退休就使喚我?」
「家裡沒人拌。」
「燕回呢?」
「她今天在後廚。」
「紅魚呢?」
「她在前堂。」
「那你自己拌。」
「我拿菜。」
「你還真會分工。」
「廚房裡已經有人分工了。」
蘇雀把手收回來,走到他身邊,伸手去搶菜筐。
沈觀南避開。
「我拿。」
「你退休了,別擺隊長架子。」
「我拿自己的菜。」
「這筐里有我的蔥。」
「蔥也是我買的。」
「你買的就是我的?」
「回家以後都算家裡的。」
蘇雀沒再搶。
兩人走進宏濟堂時,前堂的人已經等著了。
寧歌坐在櫃檯後面,桌上擺著一碗熱面。葉紅魚把一隻長方形盒子推到蘇雀面前,岳鶯鶯端來一杯溫水,賀驚蟬拿著新的體檢表,燕回從後廚探出頭。
霍星鸞蹲在桌底,手裡還抓著一塊牛肉。
蘇雀剛進門就看見了。
「霍星鸞。」
霍星鸞把牛肉塞進嘴裡,抬頭裝作沒聽見。
蘇雀走過去,敲了敲桌面。
「退休第一天,我不想辦案。」
霍星鸞把牛肉咽下去。
「我也不是案子。」
「你手裡的東西從哪兒來的?」
「寧姨給的。」
寧歌抬頭:「我給的是盤子裡的,她手裡這塊不在盤子裡。」
霍星鸞馬上起身,把牛肉放回去。
「我這是試味。」
「退休宴還沒開始。」
「提前檢查。」
蘇雀看了她一會兒。
「你以前要是落我手裡,至少得寫三份檢查。」
「現在你退休了。」
「所以我只讓你洗手。」
霍星鸞低頭走進後廚。
屋裡的人笑起來。
葉紅魚打開盒子,裡面放著一隻新手機和一張家用卡。
「退休以後別再用舊手機接神捕司的電話。」
蘇雀把手機拿出來看了看。
「我不用這個。」
「已經綁定了家裡人的號碼。」
「我有自己的。」
「你的號碼半夜會響。」
「響了我不接。」
「你會接。」
蘇雀把手機放回盒子。
「我現在就關機。」
葉紅魚點頭:「可以。」
蘇雀把舊手機和新手機一起關了。
賀驚蟬把體檢表遞過來。
「退休人員要做常規檢查。」
「我沒病。」
「檢查不等於有病。」
「我做過很多次。」
「這次由我負責。」
蘇雀把表接過去,掃了兩眼。
「怎麼還有睡眠一項?」
「你以前平均每晚睡不到五個時辰。」
「以前有案子。」
「現在也要填。」
「我現在睡得夠。」
賀驚蟬拿過筆,在表格上補了一行。
「先測。」
蘇雀看見那行字,伸手把筆拿走。
「你別給我加項目。」
「這是必要項目。」
「我剛退休。」
「退休以後身體也歸我管。」
蘇雀還要說話,沈觀南把面碗推到她面前。
「先吃。」
她低頭看了看。
面上放了雞蛋、青菜和牛肉,連辣椒都沒放。
「誰做的?」
「我。」
「你會做面了?」
「我一直會。」
「以前怎麼沒見你做?」
「你在外面。」
蘇雀拿起筷子,吃了兩口,沒有再問。
寧歌把一雙新布鞋放到桌邊。
「退休以後別總穿靴子。家裡有地磚,走路別跺。」
蘇雀看著那雙布鞋,伸手摸了摸鞋面。
「我穿運動鞋。」
「進屋換。」
「我剛退休,腳還沒老。」
「你不老,鞋會老。」
蘇雀把布鞋收下。
霍星鸞洗完手回來,手上還帶著水。
「蘇隊長,退休以後還抓人嗎?」
「抓偷肉的。」
霍星鸞往後退了半步。
「那我今天不吃。」
寧歌把一盤排骨放到她面前。
「你不吃也行,先把廚房門口擦乾淨。」
霍星鸞拿起抹布。
「退休的人都這麼忙?」
蘇雀把面吃完,接過沈觀南遞來的溫水。
「我還沒開始管你們。」
沈觀南坐在她身邊。
「你今天只負責吃飯。」
蘇雀抬頭看他。
「我以後負責什麼?」
「買菜。」
「還有呢?」
「拌涼菜。」
「沒了?」
「晚上別把軟劍放床底。」
蘇雀把杯子放下。
「這就叫管我?」
「先從簡單的開始。」
她看著他,過了會兒,伸手在他肩上拍了一下。
「行。明天陪我去買菜。」
「我每天都去。」
「以後我跟著。」
「退休第一天就安排好了?」
「退休也得吃飯。」
蘇雀說完,把舊徽章從布袋裡取出來,放進寧歌櫃檯下的抽屜。
黑色執法裝留在了神捕司。
軟劍放在菜筐上。
她坐在宏濟堂前堂,面前是熱面,身邊是沈觀南,後廚還有人在爭牛肉。
這場退休小宴沒有請外人。
蘇雀吃完最後一口面,把碗推回桌上。
「誰也別走,晚上再吃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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