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燕家的那壺老桂酒

  葉紅魚住在房裡,第二天早上沒有去集團。

  她醒來時,床邊放著一碗溫水,桌上還有沈觀南留下的藥膳方。

  方子只有兩行。

  少喝酒。

  晚上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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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葉紅魚拿起紙,看了片刻,折好收進抽屜。

  傍晚,燕回提著一隻粉紅兔子保溫桶走進院子。

  保溫桶用了很多年,桶蓋邊緣有一塊舊膠布。

  她還帶著一隻小酒罈。

  酒罈外面裹著兩層布,封口處貼著一張舊紙。

  紙上寫著幾個日期。

  從她第一次給沈觀南送早餐那天開始,便一直放在桂樹下。

  寧歌見她提著酒罈,問:「你今晚也喝?」

  「喝一點。」

  「你酒量行嗎?」

  「我只喝小杯。」

  霍星鸞站在灶房門邊。

  「這句話我昨天聽過。」

  葉紅魚從屋裡出來:「你管好自己。」

  霍星鸞馬上閉嘴。

  燕回把食盒交給寧歌。

  「裡面是蓮藕排骨湯。」

  「燉了多久?」

  「四個多時辰。」

  寧歌打開蓋子看了看。

  湯里沒有放太多藥材,蓮藕和排骨都切成方便入口的大小。

  「你帶這麼多東西,晚上不在灶房幫忙了?」

  「今晚不做飯。」

  寧歌轉頭看沈觀南。

  沈觀南正在前堂整理藥單。

  「他吃得慣外面的東西?」

  燕回說:「他吃得慣。」

  「你倒是替他回答。」

  「他以前什麼都能吃。」

  沈觀南抬頭:「現在也能。」

  寧歌把湯桶遞給他。

  「那你今晚自己喝。」

  燕回接了回來。

  「他會喝。」

  葉紅魚坐在櫃檯旁邊,手裡拿著昨晚那件外套。

  「你們去院裡坐。」


  燕回看她。

  「你不去?」

  「我昨晚已經占過了。」

  霍星鸞走過來:「那我今晚占?」

  岳鶯鶯拿出一張酒錢單。

  「你占灶房。」

  「我陪燕回說話。」

  「你會把她的桂花酒換成你的酒。」

  「我不會。」

  「你上個月換過。」

  霍星鸞抬起手。

  「我只是嘗了一口。」

  「嘗完少了半壇。」

  「那罈子漏酒。」

  岳鶯鶯把單子遞過去。

  霍星鸞看了一眼,馬上轉身去洗菜。

  蘇雀從門外進來,手裡拎著一袋水果。

  「今晚誰去聽雪亭?」

  「沒人。」葉紅魚說。

  「那就行。」

  蘇雀把水果放下。

  賀驚蟬從旁邊經過,問燕回:「酒罈保存多久了?」

  「十幾年。」

  「封口有沒有裂?」

  「沒有。」

  「酒液有沒有異味?」

  「沒有。」

  賀驚蟬點頭。

  「可以喝。」

  燕回問:「你今晚也來?」

  「我去取記錄本。」

  「那你取完就走。」

  「好。」

  姬如雪站在沈觀南身旁。

  「主人,今晚我守門。」

  沈觀南問:「守哪兒?」

  「院門。」

  「院門不用守。」

  「昨晚有人想進聽雪亭。」

  霍星鸞正在洗菜,馬上回頭。

  「誰?」

  姬如雪說:「我。」

  「你什麼時候想進去?」

  「葉紅魚說不能進,我想看看。」

  葉紅魚把外套放回椅背。

  「你看什麼?」

  「你穿的衣服。」

  姬如雪說得很直。


  前堂的人都停了手。

  葉紅魚看了她兩眼。

  「看到了?」

  「昨晚看了一眼。」

  「你還想看?」

  「今晚不看。」

  「為什麼?」

  「燕回要去。」

  燕回抱著保溫桶,站在旁邊沒有說話。

  葉紅魚拿起酒罈。

  「去吧。」

  燕回點頭。

  沈觀南接過她手裡的保溫桶。

  「我來拿。」

  「我能拿。」

  「你還要拿酒。」

  「酒也不重。」

  「酒罈放我這邊。」

  燕回把酒罈交給他。

  兩人走進院子。

  院裡那張舊木桌已經擦過。

  燕回把湯桶放下,又拿出兩個小碗。

  沈觀南取出勺子。

  「你準備得很全。」

  「你晚上會餓。」

  「我剛吃過水果。」

  「水果不頂。」

  「寧姨也這麼說。」

  「寧姨說得對。」

  燕回把蓮藕夾進他的碗裡。

  「湯還要熱一會兒。」

  沈觀南拿起湯勺,盛了一碗,放到她面前。

  「你先喝。」

  「你先。」

  「我已經喝過水。」

  「水不是湯。」

  兩人互相看了片刻。

  沈觀南把碗推回她面前。

  燕回低頭喝了一口。

  「鹽夠嗎?」

  「夠。」

  「排骨燉爛了嗎?」

  「夠爛。」

  「蓮藕呢?」

  「也夠。」

  「你每次都說夠。」

  「你每次都問。」

  燕回把碗放下。

  「我怕你不喜歡。」

  「你送來的,我都吃。」


  「紅魚做的你也吃。」

  「她做飯少。」

  「蘇雀帶的你也吃。」

  「她帶的是盒飯。」

  「賀驚蟬給你的藥,你也吃。」

  「她給的是藥。」

  燕回看著他。

  「我給的是湯。」

  「所以我先喝湯。」

  他拿起碗,把裡面的湯喝完。

  燕回沒有再問。

  她打開酒罈,先倒了一杯。

  酒香落在桌邊。

  沈觀南看著壇口的舊紙。

  「你當年為什麼埋在桂樹下?」

  「那時酒還沒釀好。」

  「那你先買的罈子?」

  「我想留久一點。」

  「留給誰?」

  燕回沒有馬上回答。

  她把酒杯放到他面前。

  「留給以後。」

  「以後是哪天?」

  「你願意坐下來喝的時候。」

  沈觀南拿起酒杯。

  燕回伸手按住杯沿。

  「只喝一杯。」

  「你說過了。」

  「我昨晚也聽見了。」

  「我不會醉。」

  「我沒說你會醉。」

  「你看我做什麼?」

  「你拿酒杯的手不穩。」

  燕回低頭看了看。

  酒液在杯里晃了幾下。

  「桌子不平。」

  沈觀南伸手摸了摸桌腳。

  「桌子平。」

  燕回耳根熱了些。

  她把酒杯接過去,自己喝了一口。

  沈觀南沒有取笑。

  他把手伸到她面前。

  「手給我。」

  燕回把手放上去。

  她的手背偏涼,掌心也沒有暖過來。

  沈觀南送了一點內力過去。

  氣息沿著她的手腕走到手背,停了一會兒。

  燕回的手指輕輕動了動。

  「你每次都這樣。」

  「你手冷。」

  「你可以不用管。」

  「我在旁邊。」

  「在旁邊就要管?」

  「坐診的習慣。」

  燕回看著兩人的手。

  「那我算病人?」

  「今晚算。」

  「我沒有病。」

  「手冷。」

  「這也算病?」

  「我說算就算。」

  燕回把手留在他掌中,沒有掙開。

  她端起另一隻碗,喝了兩口湯。

  「你還記不記得,我第一次給你送早餐?」

  「記得。」

  「那天你問我湯里有沒有放姜。」

  「你說放了。」

  「其實沒放。」

  「後來你放了。」

  「你喝完說胃裡舒服。」

  「確實舒服。」

  燕回把勺子放回碗裡。

  「你那天還問我,以後要不要每天送。」

  「我問過?」

  「你問了。」

  「我沒記。」

  「我記著。」

  沈觀南看著她。

  燕回沒有避開。

  她說話向來直。

  林鶴音那件事之後,她撕掉了那些年積下的情分,也把自己從那段關係里抽出來。

  沈觀南分手後,她頂著雨站在宏濟堂門口,說自己已經喜歡了他三年。

  那時她沒有準備禮物,也沒有談家裡,更沒有給他留退路。

  她只說了一句話。

  「我喜歡你三年了。」

  沈觀南當時沒有回答。

  他讓她進屋擦頭髮,又給她倒了杯熱水。

  她坐到天黑。

  臨走前,他問她明早還來不來。

  她說來。

  從那天開始,早飯一直沒斷。

  燕回說:「你那時候沒有答應我。」

  「我讓你進門。」

  「進門不算答應。」

  「你後來每天都來了。」

  「你也沒趕我。」

  「所以你留下了。」

  燕回垂下眼。

  「你說話總能把事情繞回去。」

  「事實就是這樣。」

  她握著酒杯,杯沿在桌面上碰了一下。

  「我沒有紅魚的集團。」

  「她有。」

  「我也不會查案。」

  「蘇雀會。」

  「我不懂屍體。」

  「驚蟬會。」

  「我不會算帳,也沒有那麼多手下。」

  「鶯鶯會。」

  「我不會偷東西。」

  「星鸞會。」

  「我不會用劍。」

  「如雪會。」

  燕回停了一下。

  「我只有早飯。」

  沈觀南給她又盛了一碗湯。

  「我每天要吃。」

  她看著面前的湯碗。

  「你是因為這個留我?」

  「還有湯。」

  「湯也是我做的。」

  「那就對了。」

  燕回拿起勺子,低頭吃了一口蓮藕。

  她沒再問。

  沈觀南把她的手重新收進掌中。

  手背已經有了溫度。

  燕回問:「你以後還會替我暖嗎?」

  「你手冷就暖。」

  「只要你在?」

  「我在。」

  她的手留得更穩。

  酒罈放在桌邊,湯桶還剩大半。

  燕回打開保溫桶,從裡面取出一小碗面。

  麵條已經提前煮好,湯汁裝在另一層。

  「還有面?」

  「我怕你沒吃飽。」

  「我已經喝了兩碗湯。」

  「湯不頂。」

  「你和寧姨學的?」

  「寧姨說得對。」


  沈觀南拿起筷子,把麵湯倒進碗裡。

  燕回替他拌好。

  他吃了幾口,問:「你沒吃?」

  「我吃過。」

  「吃的什麼?」

  「早上剩的粥。」

  「那不算。」

  「你也這麼說。」

  「我坐診。」

  燕回把自己的碗推給他。

  「你吃這個。」

  「這是你的。」

  「我不餓。」

  沈觀南把面夾回她碗裡。

  「你先吃。」

  「你先。」

  兩人又停住。

  院門外,霍星鸞探出半張臉。

  「你們兩個吃麵還要推來推去?」

  燕迴轉頭:「你怎麼來了?」

  「我來送碗。」

  她手裡確實拿著一隻空碗。

  岳鶯鶯站在她後面。

  「她拿錯了。」

  霍星鸞說:「我拿的是空碗,沒拿酒。」

  岳鶯鶯:「她剛才摸過酒罈。」

  霍星鸞把手藏到身後。

  「我只是確認封口。」

  姬如雪站在院門旁。

  「你想喝。」

  「沒有。」

  「你想。」

  「我不想。」

  姬如雪看向沈觀南。

  「她在說謊。」

  霍星鸞捂住胸口。

  「我只是來送碗,為什麼還要被審?」

  蘇雀站在門內:「因為你有前科。」

  霍星鸞馬上退了出去。

  「那我不送了。」

  岳鶯鶯把空碗拿走。

  「留下洗碗。」

  「我去洗菜。」

  「菜已經洗完了。」

  「我去洗牆。」

  「牆也不用你洗。」

  霍星鸞只好站到院門外。

  燕回看著她們。


  「你們不用都守著。」

  蘇雀說:「沒人守。」

  「那你們在這裡做什麼?」

  「等霍星鸞回灶房。」

  霍星鸞回頭:「我聽見了。」

  蘇雀:「聽見就回去。」

  霍星鸞轉身走了。

  岳鶯鶯跟在後面。

  姬如雪仍站在門邊。

  沈觀南說:「如雪,去陪念陽。」

  姬如雪點頭。

  她走出幾步,又回頭。

  「主人,今晚有人要進來,我會攔。」

  燕回問:「誰要進來?」

  姬如雪看向霍星鸞離開的方向。

  「她。」

  院門外傳來霍星鸞的聲音。

  「我今晚不偷酒。」

  燕回笑了笑。

  「那就不偷。」

  姬如雪這才離開。

  院子裡只剩兩人。

  燕回拿起面碗,吃了幾口。

  沈觀南看著她。

  「明早照舊。」

  「早飯?」

  「早飯。」

  「你想吃什麼?」

  「面。」

  「還是小面?」

  「你煮什麼我吃什麼。」

  「你要是想吃別的?」

  「我可以說。」

  「說了我就做?」

  「你做得來。」

  燕回抬頭:「你別把我當廚房。」

  「你不是。」

  「那我是什麼?」

  沈觀南把酒杯推到她面前。

  「宏濟堂的早飯。」

  燕回握著勺子的手停了停。

  「這個稱呼不好聽。」

  「那換一個。」

  「換什麼?」

  「家裡的早飯。」

  她沒有接話。

  桌上的湯已經涼了些。

  沈觀南重新給她盛了一碗,放到她手邊。


  「只要我還在宏濟堂當掌柜一天,你就得把這早晚小面給我一直煮下去,別想偷一天閒。」

  燕回問:「這是要求?」

  「嗯。」

  「你給工錢嗎?」

  「包吃。」

  「你以前也是這麼收紅魚的?」

  「她自己來的。」

  燕回低下頭,舀了一勺湯。

  「那我和她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她先給你錢。」

  「你先給我早飯。」

  「所以你更喜歡誰?」

  沈觀南拿起酒杯,喝了一口。

  「面還沒吃完。」

  燕回抬頭看他。

  他把另一隻空碗推到她面前。

  「再吃一點。」

  燕回沒有繼續追問。

  她把碗裡的面吃完,才將手放回沈觀南掌中。

  那隻手已經暖了。

  她仍然沒有收回去。

  桂樹下埋了很多年的酒,只喝了一杯。

  蓮藕排骨湯分成兩碗,麵條也沒有剩下。

  院門外無人催促。

  前堂的燈還亮著,藥柜上放著那本普通醫書。

  沈觀南握著燕回的手,等她把最後一口湯喝完。

  燕回將碗放下。

  「明早我會早點起來。」

  「我等你。」

  「你不用等。」

  「我每天都在。」

  燕回看了他一會兒,把酒罈重新封好。

  她沒有把手抽走。

  這一晚,宏濟堂沒有人來找沈觀南。

  第二天的早飯,也照舊有人煮。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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