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2章 繡花手帕

  第589章 繡花手帕

  男子見韓凌朝自己走來，趕緊低頭忙手裡的工作，不再分心，劇院發生了這麼大的事情，但凡碰到的陌生人肯定是警察錯不了。

  韓凌來到該男子面前蹲下，近距離打量。

  三十歲出頭的樣子，長相普通，下巴有個痣，黑髮中已經開始有白髮竄出，但皮膚還算細膩，應該來自大眾普通家庭，比上不足比下有餘。

  

  能在景和劇院當場工，對絕大多數人來說，其實已經算比較不錯的工作了。

  見韓凌的目標真是自己，男子動作停頓，擡頭看來。

  韓凌笑了笑：「你好，你是劇院的工作人員嗎？」

  男子點頭，沒說話。

  韓凌：「場工？」

  男子糾正：「舞技工。」

  韓凌閒聊：「工作範圍是什麼？」

  男子回答：「裝拆舞布景，搭舞架子，搬道具，檢修之類的。」

  韓凌：「編制還是合同？」

  男子：「合同。」

  韓凌：「來景和幾年了？」

  男子：「大學畢業後就在，大概八年了吧。」

  韓凌拿出煙盒，遞過去一根香菸，男子順手接過。

  「幹了八年還是技工啊？沒升職的機會？」他給對方點燃香菸。

  男子吸了一口，說道：「合同工比較難晉升，我……我也不願意爭。」

  韓凌懂。

  劇院的中層崗位就那麼幾個，晉升要看崗位空缺和領導認可，要是對方性格內向不愛爭，又不跟領導走動，八年原地踏步很正常，合理。

  「你和朱沁熟嗎？」韓凌問。

  聽到朱沁的名字，男子抽菸的動作停頓少許，過了一會方才說道：「還好吧，也不是很熟，我們和演員一般不交流，最多在側幕後看他們表演。」

  韓凌嘆了口氣：「哎，年紀輕輕的怎麼就讓人殺了呢，不知道是不是劇院裡的人幹的。

  據我們調查，朱沁在劇院很努力，每天除了工作就是工作，這才得到領導認可，拿到了女主角色。

  可惜啊，剛踏上成名路，生命突然定格，看不到這部劇的後續反響。」

  男子沉默，指間的香菸忽明忽暗，大量煙霧上升。

  韓凌又道：「聽說，朱沁和劇院某個領導關係不錯，但具體是哪個領導沒人知道，想來應該是不敢講吧，怕得罪。

  這個線索很重要，你知道是哪個領導嗎？」

  男子搖頭：「不知道。」

  韓凌：「好吧，我們還想著找到這個人問問，說不定能問到朱沁被殺的線索，儘早破案，讓朱沁在下面得以安息。

  她在京華無親無故，死了也沒人收屍，真是可憐啊，連一個關心的都沒有。

  若泉下有知，朱沁應該會很難過吧。」

  男子一根煙很快抽完了，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

  「行了，你忙吧，我去其他地方找找線索。」韓凌站起身要走。

  「等會。」男子擡起頭看著他，「你剛才說的領導，我知道是誰。」

  「哦？」韓凌又蹲了回來，「誰啊？」

  他試探對方當然不是為了得到李德峰的名字，而是為了判斷其對朱沁的在意程度。

  從男子剛才的異常看，他猜測應該是在意的。

  一個場工，一個努力想往上走的演員，除非青梅竹馬，否則在一起的可能性很低，所以韓凌判斷可能是暗戀。

  「你不要告訴他是我說的。」男子有點擔心自己的工作。

  韓凌：「放心，絕對保密。」

  男子左右看了看，低聲道：「李德峰李院長。」

  韓凌意識到找對人了，這件事，估計只有李德峰和朱沁本人知道，或者說其他人察覺貓膩但不敢八卦。

  該男子能如此肯定的說出李德峰的名字，絕對有深層次的內情，不可能是聽來的。

  「你怎麼知道？」他問。

  「呃。」男子對這個問題有些遲疑。

  韓凌替對方說：「你跟蹤他倆了吧？」

  聞言，男子臉色微微變了變，最終是咬牙點頭承認。

  韓凌拍了拍他的肩膀：「哥們，理解，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朱沁確實是一個優秀的姑娘，你喜歡很正常。

  我有些好奇，在你知道朱沁和李德峰關係不正常之後，還喜歡嗎？」

  男子：「喜歡。」

  韓凌：「……」

  這是個情種。

  無腦舔狗可不提倡啊。

  似乎知道韓凌在想什麼，男子為朱沁辯解：「她一個女孩在京華打拚，孤苦無依，想要站穩腳跟肯定需要別人的幫助，我覺得可以理解。

  等什麼時候能自己掌控一切了，她就不用再依附別人。」

  韓凌詫異：「原來你這麼想啊。

  可是，當她不需要依附別人的時候，同樣也不需要你。」

  男子：「沒關係，她自己過得好就行。」

  韓凌：「……」

  這不是情種那麼簡單，是滿級的純愛戰士。

  他覺得多少有點不太合理，僅憑外表的話，好像不足以讓一個男人做到這一點，京華漂亮的女孩太多了，朱沁又不是那種萬里挑一的頂美，最多班花級別，幾十人挑一。

  「你們很熟嗎？」韓凌道。

  男子：「不熟。」

  韓凌：「那你怎麼對她如此傾心。」

  男子低聲道：「我偷偷關注朱沁很長時間了，她從江原來，從小就跟人走南闖北混口飯吃，挨過打，挨過餓，但她都堅持下來了。」

  聽到這裡，韓凌眼神中閃爍精芒，沒有打斷，繼續聽。

  男子：「來了京華後，她從底層做起不怕辛苦不怕累，一步一個腳印，最終夢想成真，成為景和劇院的一名演員，現在又拿到了演女主角的機會。

  這是一個內心很強大的女孩，經歷了太多，一開始我只是好奇，慢慢……就喜歡上了。」

  韓凌此時詢問：「你怎麼知道她來自江原，你怎麼知道她挨過打，挨過餓？」

  男子：「她自己一個人時候說的，我偷偷聽到的，她喜歡一個人待著，喜歡自己和自己說話。」

  新案件代表新線索，這話沒錯。

  朱沁來自江原。

  既然朱沁來自江原，那麼其他人也有可能都來自江原，調查範圍不再是全國，可以果斷縮小到江原省。

  挨過打，挨過餓。

  說明朱沁小時候跟隨某個人討生活，這個人對朱沁並不好，那麼對其他人自然也好不到哪去，不像正經團隊。

  走南闖北。

  說明團隊是流動性的。

  韓凌腦海中已經有了幾個比較靠譜的猜測，且直接可以作為調查方向，安排警力大範圍走訪。

  「你還知道什麼？朱沁有沒有說，具體在江原哪個城市活動？」

  幾名受害者的戶籍信息都很清楚，但戶籍不能說明什麼，分布在多個城市，最好能搞清楚他們的大概活動範圍，在哪個城市經常性逗留。

  卷宗中並沒有提到這一點，說明前三個受害者從未和身邊朋友提過，有點諱莫如深的意思。

  男子搖頭：「沒有。」

  韓凌沒有放棄，繼續追問，讓對方回憶朱沁所有說過的話，儘可能做到沒有任何遺漏。

  十幾分鐘過去後，收穫很大。

  韓凌得到了不少信息：老窯廠，陶瓷，山不高，有酥鍋，朱沁很懷念酥鍋的味道。

  聽到酥鍋兩個字，韓凌馬上對應上了汶安市。

  江原省，汶安市，酥鍋是汶安的傳統名菜，而且汶安確實有不少陶瓷廠，不存在巍峨大山，丘陵居多。

  「謝謝，你幫了大忙。」韓凌再次拍了拍男子肩膀，把自己整盒煙給了對方，「人死不能復生，往前看吧，相信緣分，早晚你會遇到滿眼是你的女孩。

  放心，我們會全力偵破此案的，不論她因為什麼被殺，都會有一個結果。」

  男子情緒越發低落，沒說話。

  想要走出來，估計還需要一段時間。

  韓凌走了，找到郭松岩，受害者早年疑似在汶安一帶活動，這是非常重要的調查進展，只需再確定一個排查依據，即可展開走訪摸排工作。

  大量警力派出去，只要查到幾人當年到底是做什麼的，作案動機也許就有了，專案組距離兇手也就越來越近。

  「汶安？」郭松岩這回是真重視了，表情都嚴肅起來，這個年輕人，查案還真是一把好手，「有把握嗎？」

  韓凌：「那男的是個情種，不像裝的，沒理由編造信息撒謊。

  還有，郭總別忘了那枚彈珠來自汶安的琉璃廠。」

  之前專案組並沒有鎖定汶安，是因為該琉璃廠的銷路範圍很廣，大量鋪貨，全江原各地小賣部隨處可見，還通過批發市場送往全國。

  甚至，一部分出口海外。

  這種情況下，根本無法判斷彈珠購買渠道。

  現在有了新線索，曾經掌握的信息完全可以串起來。

  「其他的還有嗎？朱沁在汶安做什麼？」郭松岩最關心的還是這件事。

  韓凌搖頭：「不知道，朱沁只自我回憶了城市，沒有提到具體經歷，我覺得，那應該不是令人愉悅的經歷。

  郭總，我想提議一件事，現在就出發。」

  郭松岩：「你說。」

  韓凌：「去朱沁的住處看看，浪費時間在劇院意義不大了。

  我們不能忽略朱沁是唯一的女性受害者，女性和男性不一樣，情感上比較細膩，可能會留下和舊事相關的線索。

  比如，一些細碎的物件，文字載體等。

  朱沁喜歡自己和自己說話，已經可以證明這一點，這屬於無意識的情緒流露，泄露了過往。」

  郭松岩基本認可了韓凌的偵查能力，以商議的口吻道：「朱沁租房，房子那邊有七隊的人在，他們應該不會有疏漏吧？」

  法醫是法醫，痕檢是痕檢，偵查員是偵查員，各干各的活，術業有專攻。

  七隊是刑偵總隊下面的七支隊，全名刑事技術支隊，法醫和痕檢都在裡邊，同時也掛著【京華司法鑑定中心】的牌子。

  韓凌：「我想去看看，多一個人也沒什麼。」

  郭松岩想了想，同意：「行，那我陪你去，但沒必要待太長時間，咱們的偵查任務挺重的。」

  韓凌點頭：「好。」

  他不是不相信京華的同事，只不過習慣了親力親為，反正在劇院也沒事，儘快把腦子裡想的落實到位。

  隨後，郭松岩簡單安排了一下劇院的偵查工作，叫上汪簡行，三人開車前往朱沁的住處。

  離得不近，開車需要半個小時。

  朱沁住在一個兩室一廳的房子裡，三人趕到的時候七隊還在忙碌，對整個房間進行地毯式無死角搜索，連吊頂都沒有放過，就差拆地板了。

  客廳里有個很大的書架，上面擺滿了書籍，一眼掃過去，以話劇戲劇類居多，還有一些文學和民俗選集等。

  很顯然，朱沁要深耕文藝道路，這是她的職業規劃。

  「真是個用功的小姑娘啊。」看到滿柜子的書，郭松岩覺得人死了真可惜，不然未來說不定真能出一個有文化的當紅明星。

  這年頭，有毅力沉下心讀書的人已經很少了。

  「郭總？」

  聽到外面的動靜，臥室有名男子走了出來。

  郭松岩給韓凌介紹了一下，對方是七支隊的副支隊長，今天親自帶隊搜查受害者的家，尋找和案件有關的物證線索。

  「有什麼發現嗎？」郭松岩問。

  「有。」該支隊長招呼下屬過來，將一個證物袋遞給郭松岩，「客廳里這個書櫃，每一本書我們都翻過了，在其中一本書里找到了這個東西。

  就夾在書里，放在最下面，痕跡嚴重應該已經讀完了，藏的這麼深，可能對案子有幫助。

  勘查還在進行中，按照現在的進度，還需要三四個小時。」

  勘查不僅僅是找表面的東西，提取指紋和擦拭D樣本也是七隊的工作內容，所以耗時會很長。

  韓凌再次掃了一眼整個書櫃，書櫃是塞滿的，二三百本絕對有，七隊的工作很到位。

  如果是他的話，也會這麼做。

  郭松岩接過證物袋看了看，是一個疊起來的繡花手帕，比較老舊，看著有些年頭了，像上個世紀八九十年代的產物，絕不是近幾年生產的。

  「肯定不是在京華買的吧？」他觀察了一會，順手遞給韓凌。

  韓凌接過近距離觀察，說道：「肯定有十年以上歷史了，她來京華才幾年？」

  郭松岩：「江原帶過來的？準確的說，汶安帶過來的？」

  韓凌：「我覺得是，拿回去重點研究研究，希望和她的經歷有關。」

  郭松岩：「恐怕希望不大，別人送的最有可能，誰情竇初開的時候還沒有個初戀？」

  韓凌笑了：「說這話的時候，郭總第一時間想的是誰？是嫂子嗎？」

  郭松岩表情凝固，臉黑了。

  七隊的副支隊長忍住笑，轉身離開去忙工作，他們只負責搜查和檢測，找到可疑物件就交給偵查員，其他的不管。

  ……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