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查封
趙司的心猛地一沉。
他來不及多想,迅速翻出窗戶,腳尖剛一落地,院門那邊已經傳來了腳步聲,和婢女請安的聲音。
他矮下身形,貼著牆根的陰影,借著牆角那叢茂密的女貞樹的掩護,像一道影子般掠向後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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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腳步極輕極快,幾乎不沾地,衣袂在風中發出輕微的獵獵聲,但很快便被風吹散在空氣里。
等到趙司翻出院牆的那一刻,餘光瞥見顧沉舟的身影剛好出現在院門口。
趙司落地之後沒有停留,一路疾行,穿過兩條小巷,繞過一座假山,從一座角門閃了進去,直奔東院。
當他站在顧潛淵面前,從懷中取出那隻青瓷小瓶,雙手奉上的時候,他的額頭上已經沁上了一層薄汗:
「主子,取到了。」
顧潛淵接過那隻青瓷小瓶,放在掌心裡,低頭端詳了片刻。
瓶身溫潤,入手微涼,裡面裝著的東西隨著他的動作發出輕微的晃動聲。
「去把孫大夫請來。」
趙司應了一聲,轉身快步離去。
李氏站在一旁,看著顧潛淵手中的那隻青瓷小瓶,欲言又止。
她也知道顧潛淵在擔心什麼……
這瓶解藥雖然是從顧沉舟的書房中偷出來的,但誰能保證它真的是解藥而不是別的什麼東西?
畢竟沈昭寧那個女人心思深沉,誰也看不透她到底在想什麼。
萬一這瓶子裡裝的不是解藥,而是另一種毒藥呢?
萬一她就是想借這個機會,把他們夫妻倆一網打盡呢?
顧潛淵看出了她眼中的擔憂,將瓷瓶放在桌上,低聲道:
「小心駛得萬年船。」
李氏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孫大夫來得很快。
他被趙司領著,幾乎是半跑著進了東院的書房,額頭上沁著一層薄汗,氣息還有些不穩。
他一進門,還沒來得及行禮,就看到顧潛淵將一隻青瓷小瓶遞到了他面前。
「孫大夫,請你看看這個。」
顧潛淵的聲音很平靜,但眼睛中卻也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這是消骨散的解藥,你幫我驗一驗,看是不是真的。」
孫大夫接過瓷瓶,拔開瓶塞,湊到鼻端仔細嗅了嗅。
他的眉頭先是微微皺起,然後又漸漸舒展開來。
接著他又倒出幾顆藥丸在手心裡,用手指捏下一塊,放在舌尖上嘗了嘗。
過了好一會兒,孫大夫睜開眼睛,臉上露出了一絲肯定的神色:
「世子爺,這確實是消骨散的解藥,錯不了。老朽雖然配不出這解藥,但藥理上是可以分辨的!這些藥材的氣味和性狀都對得上,劑量也恰到好處,不會有問題!」
顧潛淵的呼吸微微一松,伸出手去,從孫大夫手中接回那隻瓷瓶,拔開瓶塞,拿出一粒放入口中。
藥丸入口微苦,帶著一股辛辣的氣息,順著喉嚨滑下去,像一條火線般燒過胸腔,落入胃中。
他放下瓷瓶,閉上眼,感受著那股熱流在體內緩緩擴散開來,滲透進四肢百骸。
李氏連忙上前扶住他的手臂,關切地看著他的臉色:
「夫君,你感覺如何?」
顧潛淵沒有立刻回答。
他閉著眼,靜靜地站了一會兒,然後緩緩睜開眼,長長地吐出一口氣來。
他轉頭看向孫大夫,沉聲道:
「孫大夫,煩請你再替我把一次脈。」
孫大夫點了點頭,示意顧潛淵在椅子上坐下,然後將三根手指搭上他的手腕,凝神診脈。
這一次,他的表情比上一次輕鬆了許多,眉頭舒展著,手指在顧潛淵的腕上停留了片刻,便收了回來,面帶喜色地說道:
「恭喜世子爺!世子爺的脈象已經有了明顯的好轉,那沉澀之象已經開始消散,氣血運行也比之前順暢了許多。雖然體內的餘毒尚未完全清除,但只要按時服藥調理,假以時日,便可恢復如初。」
顧潛淵聽完這話,一直緊繃的肩膀終於鬆弛了下來。
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李氏站在他身旁,此時的眼眶也開始微微泛紅。
二人詳細問過了孫大夫,關於服藥和日常的注意事項,這便將人給送走了。
孫大夫走後,顧潛淵:看向趙司,口中輕輕說道:
「既如此,該收網了。」
「是。」
趙司躬身應了一聲,轉身大步離去。
……
第二日,保和堂。
巡檢司的人來得突然,為首的是一名身穿青色官服的巡檢,身後跟著七八個腰佩長刀的皂衣差役,一個個面色冷峻,步履生風。
他們到了醫館門口,二話不說,直接推開門口探頭探腦的學徒,大步跨了進去。
坐堂的周郎中正在給一個病人把脈,看到這陣勢,臉色頓時變了。
他連忙站起身來,拱手行禮,聲音有些發顫:
「幾位差爺,這是……」
那巡檢也不跟他廢話,從袖中取出一張公文,往櫃檯上一拍:
「有人舉報你這醫館私藏朝廷明令禁止的違禁藥物,我等奉命搜查。識相的就老實站著別動,免得自討苦吃。」
周郎中的臉一下子白了。
他張了張嘴,想要辯解幾句,可那巡檢根本不給他說話的機會,一揮手,身後的差役便撲向了藥櫃。
他們翻箱倒櫃,將抽屜一個一個拉開,將裡面的藥材嘩啦啦地倒在地上,用腳踢開,仔細翻檢。
一時間,醫館裡充斥著藥材散落的嘩啦聲,瓷器碰撞的碎裂聲,以及圍觀百姓的竊竊私語聲。
周郎中站在一旁,看著醫館被翻得一片狼藉,心如刀絞,卻又不敢上前阻攔。
他的嘴唇哆嗦著,雙手緊緊攥著衣袖,額頭上沁出了一層又一層的冷汗。
沒過多久,一個差役便從第三排左手邊第二個抽屜的底層,翻出了一個布包。
他打開布包,露出裡面一小捆曬乾的黑褐色植物根莖,散發出一股辛辣刺鼻的氣味。
那差役將布包舉到巡檢面前,沉聲道:
「大人,搜到了。」
巡檢接過布包,低頭看了一眼,臉色頓時變得十分難看。
他將布包往櫃檯上一拍,冷冷地看向周郎中:
「這是什麼?你還有什麼話要說?」
周郎中看著那個布包,整個人像是被雷劈中了一般,呆立在原地,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根本不知道那個布包是什麼時候出現在醫館的藥櫃裡的,更不知道它是從哪裡來的。
他張了張嘴,想要說點什麼,可話還沒出口,就被那巡檢一聲厲喝打斷了:
「來人!把這個醫館裡所有的人,統統給我拿下!」
差役們一擁而上,將周郎中和幾個夥計按倒在地,反剪雙手,用麻繩捆了個結實。
劉雨被按在地上的時候,臉貼著冰涼的地磚,心跳如擂鼓,但他咬緊了牙關,一聲也不敢吭。
他的腦海中閃過昨晚那個男人冰冷的面孔和桌上那袋沉甸甸的銀子,他知道自己已經沒有回頭路了。
巡檢司的差役將周郎中和幾個夥計押出來後,又從醫館後堂揪出了一個人。
此人是醫館的掌柜,姓陳,正是陳喜生!
陳掌柜四十來歲的年紀,白白胖胖的一張臉,平日裡見人總是笑眯眯的,一副和氣生財的模樣。
可此刻他那張圓臉上半點笑意也無,只剩下一片慘白,額頭上豆大的汗珠一顆接一顆地往下滾,將衣領洇濕了一片。
他被兩個差役架著胳膊從後門拖出來的時候,雙腿幾乎是在地上拖著走的,整個人像是被抽去了骨頭一般軟塌塌的。
他的目光掃過門口那道鮮紅的封條,落在了那個被巡檢拍在櫃檯上的布包上。
他的瞳孔猛地一縮,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刺了一下,連忙移開了視線,不敢再看。
陳掌柜此刻的心裡,簡直像是有一鍋沸油在翻滾。
他知道那個布包里的東西不是他們醫館的……
醫館的事都是他與東家商量著來的,這幾個坐堂的大夫沒那麼大的權力!
他在這一行幹了二十多年,什麼藥材該進什麼不該進,他心裡清清楚楚。
那種朝廷明令禁止的成癮之物,打死他也不敢沾手!
可問題是……
他們這醫館,雖然沒碰過那種要命的東西,但其他見不得光的事情,卻也沒少干!
這些事情,樁樁件件,雖然都不至於要命,可一旦被翻出來,也足夠讓他們吃不了兜著走。
更何況現在搜出來的,可不是什麼以次充好的小把戲,那是朝廷明令禁止的禁藥!
這東西一旦沾上,就不是賠錢關門那麼簡單的事了,那是要掉腦袋的!
陳掌柜想到這裡,只覺得雙腿一陣發軟,若不是兩個差役架著他的胳膊,他早就癱倒在地上了。
他的嘴唇哆嗦著,想要喊幾聲冤枉。
那巡檢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了他一眼,目光中帶著毫不掩飾的厭惡和鄙夷:
「帶走!」
陳掌柜被人推搡著,踉踉蹌蹌地往前走。
他腳上的一隻布鞋在掙扎中掉落在了地上,但他已經顧不上撿了。
他的腦子裡一片空白,只剩下一個念頭在不斷迴蕩……
完了,這下全完了!
巡檢司的人押著一行人漸行漸遠,圍觀的人群也逐漸散去。
而另一邊的惠民醫館,此刻司徒大夫正彎著腰在櫃檯後整理藥材,忽然聽到門口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抬頭一看,是隔壁雜貨鋪的小夥計跑進來,一臉興奮地嚷嚷道:
「司徒大夫!出大事了!保和堂被巡檢司封了!陳掌柜的和坐堂的郎中全都被抓走了!說是搜出了禁藥!」
司徒大夫的手一頓,手裡的戥子停在半空中。
他抬起頭來,眉頭微微皺起,心中暗道:
保和堂?那不是顧家那個二少爺的產業嗎?
「聽說巡檢司的人衝進去,翻了個底朝天,當場搜出了一包禁藥!那玩意兒可是朝廷明令禁止的,吃了會上癮的那種!這下子可不得了,封條都貼上了,人全鎖走了!」
司徒大夫放下戥子,與旁邊正在碾藥的夥計交換了一個眼神。
那夥計姓馮,二十出頭,是個機靈的小伙子,聽到這話也是一愣,手裡的藥杵停了下來。
兩個人對視一眼,知道這事非同小可。
此時莫忘清顯然也聽到了外面的動靜,他走到櫃檯前,朝那小夥計點了點頭,笑道:
「多謝你來報信,這份人情我們記下了。」說著從袖中摸出幾枚銅錢,遞到小夥計手裡,「拿去喝茶。」
小夥計接了銅錢,眉開眼笑地走了。
等他走遠,莫忘清臉上的笑容便收斂了起來。
他轉過身,看向司徒大夫,壓低聲音問道:
「司徒先生,此事您怎麼看?」
司徒大夫捋了捋鬍鬚,沉吟了片刻,緩緩說道:
「陳喜生是個精明人,我看他不像是敢碰禁藥的人。這事……怕是有人在背後做局。」
莫忘清沒有說話,只是輕輕點了點頭,開口道:
「這事得趕緊告訴東家。」
司徒大夫點了點頭,又有些遲疑地看了他一眼:
「這會兒天快黑了,要不要明天一早再去?」
莫忘清搖了搖頭:
「不,現在就派人去,遲則恐怕會生出什麼變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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