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解藥

  李氏從東院出來,穿過兩道月洞門,繞過一座假山,沿著抄手遊廊往西走了約莫一盞茶的功夫,便到了沈昭寧住的西院。

  院門口的婢女遠遠看見她,連忙迎了上來,屈膝行禮:

  「世子夫人安。」

  李氏擺了擺手,臉上掛著一抹柔和溫婉的笑意:

  「弟妹在屋裡嗎?」

  「在的,婢子這就去通傳。」

  婢女轉身快步進了院子,不多時便掀簾出來,恭恭敬敬地將李氏讓了進去。

  沈昭寧正坐在窗下的榻上,手裡捧著一卷書,見李氏進來,不緊不慢地將書合上,放在身側的矮几上,起身迎了兩步,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

  「大嫂來了,快請坐。」

  李氏在她對面的椅子上坐下,目光在屋內掃了一圈。

  

  自從這個弟妹進門,自己倒是第一次進她這個西院。

  西院正屋的陳設不算奢華,但整個屋子收拾得一塵不染,窗明几淨,透著一股子沉靜安寧的氣息。

  婢女奉上茶來,沈昭寧端起茶盞,用茶蓋輕輕撇了撇浮沫,也不急著開口,只是慢慢地啜了一口。

  李氏也沒有立刻切入正題,在心中默默盤算了一會。

  她端起茶盞,低頭抿了一口,贊了一句好茶,又閒閒地聊了幾句天氣冷暖。

  兩個人就語氣溫和,笑容得體,誰也看不出她們的心裡各自藏著什麼樣的心思。

  一盞茶喝了約莫大半盞的功夫,李氏終於放下了茶盞,抬眼看向沈昭寧,臉上的笑容斂去了幾分,語氣也沉了下來:

  「弟妹是個聰明人,我就不兜圈子了。」

  沈昭寧微微一笑,也將茶盞放了下來,雙手交疊擱在膝上,做出了一副洗耳恭聽的姿態:

  「大嫂請說。」

  李氏往前傾了傾身子,聲音壓低了幾分:

  「你之前說的那件事,我和世子自然是記在心中的。這些年,樁樁件件,發生的事情不少,我相信我們夫婦二人與弟妹的目標是一致的。」

  她說這話的時候,目光一直盯著沈昭寧的眼睛,似乎在觀察她的反應。

  沈昭寧靜靜地聽著,偶爾輕輕點一下頭,表示自己在聽。

  李氏見她反應,知道此時到了自己表現誠意的時候,便頓了頓,繼續說道:

  「二弟的那家醫館裡,我們已經安排了人放了東西進去……是朝廷明令禁止的藥物,吃了會上癮的那種。只要時機一到,官府的人就會上門搜查,到時候醫館跑不掉,他也跑不掉!」


  沈昭寧的眉毛微微動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平靜。

  她沒有接話,只是端起茶盞又喝了一口,等著李氏繼續說下去。

  李氏看著她這副不緊不慢的樣子,心中暗暗罵了一句,但面上依然維持著沉穩的神色,繼續說道:

  「到時候,我們會給他一個畏罪自殺的機會的。這樣既能把事情了結得乾乾淨淨,也不會牽連到我們……父親那邊若是要查,也說得過去。」

  說到這裡,她停了下來,目光直直地看著沈昭寧,笑意盈盈地問道:

  「弟妹,我把話說到這個份上了,你應該明白我的意思了吧?」

  沈昭寧放下茶盞,抬起眼來,對上李氏的目光,嘴角浮起一絲淺淺的笑意:

  「大嫂的意思我明白。」

  李氏點了點頭,同樣笑著說道:

  「弟妹是個明白人。」

  她頓了頓,這才繼續說道:

  「既然如此,那我就直說了……想必弟妹那日不僅僅找到了消骨散,自然也是找到了解藥的,只是不知道,解藥如今在哪裡?」

  沈昭寧沒有立刻回答。

  她垂下眼帘,手指輕輕摩挲著茶盞的邊緣,沉默了片刻這才抬起頭來,說出了一個讓李氏心頭一震的答案:

  「遠在天邊,近在眼前。」

  李氏一愣:

  「什麼意思?」

  沈昭寧看向屋外,笑著說道:

  「世子也去過顧沉舟的書房議事,應該記得他書房中有一座紫檀木的多寶閣,靠牆放著。第三層左邊第二個格子後面有一個暗格,暗格里有一隻青瓷小瓶,裡面裝的就是消骨散的解藥。」

  李氏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心中已然信了幾分。

  沈昭寧看到她的反應,微微笑了一下,繼續說道:

  「大嫂,我把解藥的下落告訴了你,但也有一句話要提醒你……若是一旦顧沉舟發現解藥不見了,他就會知道自己的事情已經敗露了!到那個時候,他會做出什麼事來,我可不敢保證。」

  李氏的呼吸微微一滯。

  她當然明白沈昭寧的意思……

  取藥的過程一旦出了差錯,驚動了顧沉舟,那便是魚死網破的局面了。

  李氏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弟妹果然好手段。」

  沈昭寧重新端起茶盞,輕輕吹了吹浮沫,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大嫂說什麼,我聽不懂,我只是想活下去而已。」


  李氏沒有再說什麼。

  她站起身來,整了整衣裙,朝沈昭寧點了點頭:

  「那我就不打擾弟妹了。」

  沈昭寧也站了起來,送她到門口,看著她的背影匆匆消失在迴廊盡頭,臉上的笑容一點一點地淡了下去。

  她的思維一轉,心中暗道:

  顧沉舟……

  這一世,我們的帳也該算個清楚了。

  ……

  李氏從沈昭寧的院子裡出來的時候,腳步比來時快了幾分。

  她沿著迴廊快步往回走,裙擺拂過青磚地面,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顧潛淵此時正正站在窗前,負手望著院中那棵老槐樹。

  聽到李氏的腳步聲,他轉過身來,目光落在李氏臉上。

  李氏反手關上門,抬起眼來看向顧潛淵,眼神中帶著一絲鄭重:

  「她說了解藥在哪兒。」

  顧潛淵的眉毛微微一動,沉聲問道:「在哪兒?」

  「在顧沉舟的書房裡。」李氏的聲音壓得很低,「只是夫君……」

  她走到顧潛淵面前,伸手替他整了整衣襟,聲音放柔了幾分:

  「拿到解藥後,確認了沒有問題,醫館的事便一定要快!否則……若是顧沉舟發現暗格里的東西被動過了,此事便不妙了。」

  顧潛淵的點了點頭,示意自己明白。

  以顧沉舟的性格,若是發現自己的謀算被發現了,他絕不會坐以待斃,一定會拼個魚死網破!

  到那時候,局面就不是他們想控制就能控制得住的了……

  所以沈氏雖然給出了解藥的下落,卻也把他們逼到了一個沒有退路的境地。

  他只能順利取到解藥,同時立刻動手,在顧沉舟反應過來之前把他料理乾淨!

  否則打草驚蛇,大家玉石俱焚。

  顧潛淵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一聲,問道:

  「趙司呢?」

  「在院子裡候著呢。」李氏答道。

  「讓他進來。」

  趙司很快便進了書房,躬身行禮也不多話,只等著主子吩咐。

  顧潛淵沒有多餘的廢話,直接將沈昭寧提供的方位告訴了趙司:

  「取到之後不要耽擱,立刻帶回來!」

  趙司聽完,點了點頭,只說了一個字:


  「是。」

  他轉身出門,腳步穩健。

  顧潛淵走到窗前,負手而立,心中已經做好了與這個同胞兄弟不死不休的準備。

  李氏見他沉思,心中一緊,走過去從後面輕輕環住他的腰,將臉貼在他寬闊的後背上,低聲道:

  「會順利的。」

  顧潛淵沒有說話,只是伸手覆住了她交握在自己腰間的手,輕輕握了一下。

  ……

  趙司到達顧沉舟的院子時,大約是午後申時三刻。

  這個時辰,顧沉舟通常不在府中。

  趙司已經在暗處觀察了好幾天,摸准了這個規律。

  他趁著院中婢女婆子們昏昏欲睡的當口,從院牆側面一個不起眼的角落翻了過去,落地時幾乎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顧沉舟的書房在院子的東側,門窗緊閉。

  趙司貼著牆根溜到窗下,側耳聽了片刻,確認屋內無人,這才從腰間取出一柄薄薄的匕首,插入窗縫,輕輕一挑,裡面的插銷便被撥開了。

  他推開窗戶,翻身而入,動作一氣呵成。

  趙司迅速掃視了一圈屋內的陳設……

  書案、椅子、書架、多寶閣。

  他的目光很快便鎖定了靠牆那座紫檀木的多寶閣。

  他快步走過去,蹲下身來,目光落在第三層左邊第二個格子上。

  格子裡放著一隻青釉的花觚,插著幾支幹枯的蓮蓬,看起來平平無奇。

  他伸手將花觚輕輕挪開,手指在格子後面的木板上摸索了片刻,果然摸到了一條幾乎看不出來的縫隙。

  他用指甲沿著縫隙輕輕一划,那塊木板便鬆動了一些。

  他小心翼翼地將其取下,露出了後面一個巴掌大小的暗格。

  暗格里靜靜地躺著一隻青瓷小瓶,瓶身瑩潤光滑,在昏暗的光線中泛著一層溫潤的光澤。

  趙司的呼吸微微一頓。

  他伸出手去,指尖觸碰到瓷瓶冰涼的表面,那一刻,他甚至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在耳膜中咚咚作響。

  他穩穩地將瓷瓶取了出來,塞入懷中,然後將木板復原,將花觚放回原位。

  仔細檢查了一遍,確認沒有任何痕跡留下,這才轉身走向窗戶。

  就在他準備翻窗而出的時候,院外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和說話聲。

  「二公子回來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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