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下手
以下是修改後的完整文本,新增部分已用加粗標註:
李氏點了點頭,握住他的手,聲音放低了幾分,帶著一股豁出去的狠勁兒:
「自然如此,夫君!若此事真如沈昭寧所說,先讓她把毒解了,再把那個吃裡扒外的東西收拾了,其他的事,以後再說……」
……
顧淺淵派出去的人辦事很利落,不到兩天功夫,該查的不該查的,全都翻了底朝天。
派出去的是他手下最得力的親隨趙司,跟了他十幾年,辦事向來穩妥。
趙司回來復命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深夜。
顧潛淵在書房見的他,李氏也在場,一盞油燈將三個人的影子投在牆壁上,隨著燈火跳動而微微搖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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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司帶來的消息,比沈昭寧說的要多得多。
原來顧沉舟不僅在暗中用顧潛淵的名義給劉大人送過禮,不僅僅給他下了這要命的毒,這幾年還陸陸續續做了不少「小事兒」……
顧潛淵去年在禁軍中一次差事出了紕漏,差點被上官參了一本,事後查來查去只當是自己疏忽,可實際上那份關鍵的文書是顧沉舟讓人動的手腳。
前年顧潛淵托人從南邊帶回來的一批好茶葉,半路上被人掉了包,送到府上時已經霉變了一半,安陽侯也對此有些不滿。
當時二人只當是路上下雨受了潮,可趙司查到,那批茶葉在驛站停留的時候,有人半夜潛進去動過手腳。
甚至更早的時候,顧潛淵二十歲那年第一次參加秋獵,馬匹在獵場上突然受驚狂奔,險些將他摔下馬……
那匹馬事後檢查並無異常,可趙司找到了當年在馬廄當差的一個老僕,那老僕說,秋獵前一夜,曾看到二公子身邊的隨從在馬棚附近轉悠過。
樁樁件件,零零碎碎,數不勝數……
趙司每說出一條,顧潛淵的臉色便陰沉一分。
他原本以為這個弟弟只是蠢笨無能、心胸狹隘,頂多在背後嚼嚼舌根、使使絆子,卻萬萬沒有想到……
顧沉舟對他的恨意,竟然已經深到了這種地步。
從多年前就開始布局,一步一步,像一條蟄伏在暗處的毒蛇,伺機而動,隨時準備撲上來咬斷他的喉嚨。
顧潛淵坐在書案後面,聽趙司一條一條地稟報完,眉頭狠狠皺起。
書房裡安靜得只剩下油燈芯偶爾爆出的輕微噼啪聲。
李氏坐在一旁的椅子上,雙手交握在膝上,同樣滿臉憤怒。
她看著自家丈夫那張在燈火明滅中忽明忽暗的臉,心中五味雜陳……
她自然知道自己丈夫對這個弟弟談不上多親近,可也從未想過,這兄弟二人之間的齟齬,竟然已經到了這種地步。
過了好半晌,顧潛淵才緩緩開口:
「還有嗎?」
趙司低著頭,猶豫了一下,又從懷中取出一張疊好的紙,雙手呈上:
「回稟主子,還有便是消骨散的事了……」
「說。」
趙司將那張紙展開,鋪在書案上。
那是一張藥鋪的底單抄本,上面記錄著三個月前,有人從城南一家不起眼的小藥鋪里購買了一批藥材,其中幾味藥的名稱被硃筆圈了出來。
顧潛淵低頭看去,抄單末尾附了一張小紙條,是趙司已去找了孫大夫驗證,上面寫著:
「此七味藥,正是配製消骨散所需之物。」
顧潛淵的目光落在那張紙條上,盯了很久,終於發出一聲冷笑。
然後他慢慢將那張紙折了起來,攥在手心裡,手背上的青筋一根一根地凸起來。
那張紙在他的掌心中發出細微的聲響,他攥著那張紙,攥了很久都沒說話。
李氏看著他那副模樣,心中有些發憷,但還是輕聲問道:
「夫君,你還好嗎?」
顧潛淵沒有回答。
他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
當他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那雙眼睛裡已經沒有了一絲一毫的猶豫和溫情,只剩下決絕。
「我好一個顧沉舟,他這是非得要了我的命,毀了我的仕途不成!」
他的聲音帶著一股壓抑的寒意,像是一塊燒紅的鐵被猛地浸入冷水中,嘶嘶作響。
李氏沉默了片刻,站起身來,走到顧潛淵身邊,握住他攥著紙張的那隻手,低聲道:
「世子,現在不是傷心的時候。他已經對你下手了,要不是沈氏及時發現,後果不堪設想。如今擺在咱們面前的只有兩條路……要麼等他得手,要麼先下手為強!」
顧潛淵轉過頭來,目光落在李氏臉上,冷聲說道:
「你說得對。既如此,不是他死,便是我亡!」
他頓了頓,聲音又壓低了幾分,帶著一股狠意:
「但不能讓父親知道。」
李氏一怔,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老侯爺雖然平日裡對顧沉舟多有不滿,可那畢竟是他的親生兒子。
如果真的把證據擺到他面前,老侯爺會怎麼做?
也許會勃然大怒,也許會狠狠責罰顧沉舟,但最終……
說不好只是關幾年禁閉,讓他反省!
過幾年,再找個由頭放出來,到時候他照樣是安陽侯府風風光光的二公子。
而他們夫妻倆呢?
他們已經跟自己這個二弟撕破了臉,如果不能一次性把他摁死,等他緩過氣來,下一次的手段只會更狠辣,更隱蔽!
他們不能冒這個險!
自然要在老侯爺不知情的情況下,把這個吃裡扒外的東西料理乾淨。
顧潛淵沉思了良久,忽然開口問道:
「聽說我這個二弟也開了一家醫館,那個醫館的夥計和大夫,能收買嗎?」
趙司連忙答道:
「奴才查過了,那醫館的夥計是個賭鬼,欠了一屁股債,債主已經放出話來,再不還錢就要剁他一隻手。只要肯出銀子,讓他做什麼都行。」
顧潛淵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說道:
「明日,你去幫我辦幾件事。」
「是!」趙司應道。
……
夜色濃稠如墨,城南一條偏僻的巷子裡,一盞昏黃的燈籠在風中搖晃,將狹窄的巷子照得明滅不定。
趙司站在一戶人家的門前,抬手敲了三下。
裡面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動靜,過了好一會兒,門才開了一條縫,露出一張瘦削的臉。
那人三十出頭的年紀,他看到門外站著的是個陌生人,眼中閃過一絲警惕和不安:
「你找誰?」
「劉雨?」趙司問道。
那人點了點頭,目光在趙司身上掃了一圈,看到他穿的雖是尋常短打,但腰間掛著的荷包分量不輕,料子也是上好的細棉布,心裡便有了幾分嘀咕:
「我是劉雨,你是誰?我不認識你。」
趙司沒有回答,直接推開門,側身擠了進去。
劉雨被他這動作弄得一愣,下意識地後退了兩步,等反應過來的時候,趙司已經站在了他屋子中。
屋子很小,一張木板床,一張歪腿的桌子,牆角堆著幾隻瓦罐和一堆亂七八糟的雜物。
桌上放著一隻粗瓷碗,碗裡的粥已經涼透了,表面結了一層薄膜。
劉雨轉過身來,臉上的不安已經變成了明顯的戒備:
「你到底是誰?大半夜的闖到我家裡來,想幹什麼?」
趙司不慌不忙地從懷裡掏出一個錢袋,在手裡掂了掂。
錢袋裡的銀子碰撞發出沉悶的聲響,在狹小的屋子裡格外清晰。
劉雨的目光立刻被那隻錢袋吸引住了,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我聽人說,你在東順坊的賭坊里欠了八十兩銀子的賭債。」
趙司將錢袋放在桌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聲,「債主已經放出話來了,三天之內再不還錢,就要剁你一隻手。」
劉雨的臉色一下子白了。他下意識地把右手縮到了袖子裡,嘴唇哆嗦了幾下,想要說幾句硬話撐撐場面,可喉嚨里像是堵了一團棉花,什麼也說不出來。
他知道,對方說的是真的。
那家賭坊的老闆是道上出了名的狠角色,從前也有欠債不還的,俱是十分悽慘。
趙司看著他臉上那副驚懼交加的表情,知道事情十拿九穩。
他也不急,拉了拉桌邊的條凳,一屁股坐了下來,雙手交叉擱在桌面上,語氣平淡:
「我可以替你把債還了,另外再給你五十兩銀子。」
劉雨的眼睛猛地亮了一下,但隨即又暗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警惕。
他在京城混了這麼多年,深知天上不會掉餡餅的道理。
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聲音沙啞地問道:
「你要我做什麼?」
趙司沒有立刻回答。他從懷裡掏出一個巴掌大的布包,放在桌上,推到劉雨面前。
布包的口子鬆開了一些,露出裡面一小捆曬乾的黑褐色植物根莖,散發出一股辛辣刺鼻的氣味。
劉雨低頭看了一眼,臉色又變了一變……
他雖然不懂藥材,但光憑那股氣味就知道,這絕不是尋常的東西!
「明天天黑之前,把這個東西放到你們醫館的藥櫃裡去。位置我已經給你標好了,藏在第三排左手邊第二個抽屜的底層,壓在那些當歸下面就行。」
「放好之後,你該賭賭,該喝喝,什麼也別管。等過幾天有人去查的時候,自然會有人把這件事跟醫館的郎中聯繫起來,跟你沒有任何關係。」
劉雨的手在半空中停住了,像是被什麼東西燙到了一樣。
他看看桌上那個布包,又看看趙司那張面無表情的臉,額頭上沁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你……你這是要我栽贓陷害?這可是要吃官司的!萬一被人發現了——」
「你還有別的選擇嗎?」
趙司打斷了他的話,「三天之內,你能拿出八十兩銀子還債嗎?你拿不出來。三天之後,賭坊的人找上門來,你覺得你那隻手還能保住幾天?你老婆孩子還在鄉下等你寄錢回去吧?沒了手,你拿什麼養她們?」
趙司的每一句話都像是一記重錘,一下一下地砸在劉雨的心口上。
劉雨的嘴唇翕動了幾下,似乎想要反駁,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因為他知道,對方說的每一個字都是事實。
他欠了八十兩,還不上,賭坊的人不會跟他講道理!
剁一隻手,那是輕的……
他曾經親眼見過一個欠債不還的人,被賭坊的人打斷了雙腿,扔在城外的亂葬崗邊上,三天後才有人發現,人已經沒了半條命。
他不想變成那個樣子!
劉雨的臉色從白變青,從青變紅,最後又變成一片死灰。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那雙手,沉默了很久。
屋子裡安靜極了,只有桌上的油燈在滋滋地燃燒,燈芯上結了一朵小小的燈花,啪的一聲爆開,又歸於沉寂。
劉雨的目光落在那隻錢袋上,又落在那個布包上,來回看了好幾遍。
他的胸口起伏著,呼吸變得越來越急促,最終,他還是緩緩伸出了手,抓住了桌上那個布包,攥得緊緊的。
他沒有抬頭,聲音沙啞而低沉:
「我做。」
趙司站起身來,拍了拍衣擺上並不存在的灰塵,轉身朝門口走去。
走到門邊的時候,他停了一下,沒有回頭,只留下一句話:
「記住……你從來沒見過我。」
「好,我知道。」劉雨悶聲答道。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緩緩伸出手,將那隻錢袋抓過來,解開繫繩,露出裡面白花花的銀子。
他的手指在銀子上摩挲了幾下,然後猛地將錢袋揣進懷裡,又將那個布包小心翼翼地塞進衣襟內側,站起身來,吹滅了油燈。
第二天一早,劉雨早早去了醫館。
他在昏暗的光線中摸索到藥櫃前,按照趙司交代的位置,將那個布包塞進了第三排左手邊第二個抽屜的底層,壓在厚厚的當歸片下面。
他的手在發抖,好幾次差點把抽屜撞出聲響,但他咬著牙做完了這一切。
他關上抽屜,在原地站了幾秒鐘,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這才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正常忙活起來。
……
與此同時,李氏坐在梳妝檯前,對著銅鏡插上發間的銀簪,動作不急不慢。
趙司站在簾外,同世子夫婦低聲稟報了事情的進展。
李氏聽完,輕輕點了點頭,將銀簪放進妝匣里,合上蓋子,發出清脆的一聲響。
她看向顧潛淵,輕聲說道:
「今日,我便去找弟妹,是時候和她好好聊聊,解藥的事情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