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你死我活
沈昭寧轉過身來,重新走回屋內,在方才那把椅子上坐下,目光平靜地望向顧潛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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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請說。」
顧潛淵沒有立刻坐下。
他依然站在桌邊,手裡捏著那個裝著藥粉的瓶子,指腹在瓶沿上緩緩摩挲了一圈,像是在掂量著什麼。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將瓶子放回桌上,拉開椅子坐了下來,雙手撐在膝蓋上,上身微微前傾,目光沉沉地落在沈昭寧臉上。
「弟妹今日既然能把話說到這個份上,足見誠意。」
他的聲音比方才平緩了許多,眼神也顯得嚴肅起來,像是終於正視起眼前的人來。
他開口繼續道:
「既然如此,我也不跟你繞彎子了,咱們打開天窗說亮話,談談合作的事。」
沈昭寧點了點頭,沒有多言:
「大哥說的是。」
李氏站在一旁,直到聽見顧潛淵親口說出合作,懸著的那顆心才算落了地。
她方才心中焦急擔憂,卻又不敢在顧潛淵開口之前擅自表態,只能在一旁干著急。
此刻見他終於發了話,她也勉強恢復了平日裡的端莊模樣,在顧潛淵身邊的椅子上坐下,接過話頭說道:
「弟妹,不是我們夫妻倆不講兄弟手足情分,實在是沒想到顧沉舟,竟然對你大哥起了此等心思。既然如此,咱們也不能坐以待斃。你手裡有線索,我們這邊也有人手,咱們一起合力,總能把他那些見不得光的事,一件一件地揪出來。」
顧潛淵同樣點頭,口中只道:
「若是弟妹有什麼證據,或是有什麼想法,只管和我們說,這些事情,二弟他總該有個交代!」
沈昭寧見二人說得好聽,卻也只是說要把顧沉舟做得事給揪出來,心中知道,他們還沒有完全下定決心要對顧沉舟下死手,反倒是只想讓自己拿出證據和誠心。
沈昭寧也不急。
她知道,這對夫妻現在正處于震驚和憤怒的交織之中,理智還沒有完全被情緒吞噬。
他們需要時間去消化這個消息,需要去驗證她說的每一句話,需要親眼看到證據才會真正下定決心。
她現在逼得太緊,反而會讓他們起疑。
所以她只是微微一笑,點了點頭:
「大嫂說的是。這件事確實需要從長計議,不宜操之過急。我今日來,也只是想給大哥大嫂提個醒,讓你們心裡有個數。至於具體怎麼做,什麼時候做,咱們可以慢慢商量。」
她說著,站起身來,客氣地同二人說道:
「既然說定了合作,那我就先回去了。大哥大嫂若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隨時派人來我院子裡說一聲便是。」
顧潛淵這次沒有再挽留,只是點了點頭:
「弟妹慢走。」
李氏起身送了兩步,嘴上客氣了幾句。
沈昭寧走出東院的時候,午後的陽光正烈,照得院子裡的青石板路面泛著一層頗為刺眼的光。
她眯了眯眼睛,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步伐不緊不慢,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她知道,顧潛淵還是會來找她的!
用不著多久,慢則兩日,他們一定會來。
因為她手裡不僅有他們需要的證據,還有他們更需要的東西……
解藥!
沈昭寧走後,東院的正房裡陷入了一段漫長的沉默。
顧潛淵坐在椅子上,一動不動,目光落在桌上那個裝著藥的瓶子上,帶著一股說不出的情緒。
李氏站在他身邊,幾次想要開口,看到他那副臉色又只能把話咽了回去。
過了好一會兒,顧潛淵才緩緩開口,聲音沙啞:
「去把孫大夫請來。」
孫大夫不是安陽侯府平日裡常用的郎中,但也在附近的醫館坐診,離侯府不遠,同顧潛淵夫婦有過幾次接觸。
李氏連忙派了心腹丫鬟去請,約莫半個時辰後,孫大夫便提著藥箱匆匆趕到了東院。
孫大夫是個六十來歲的老者,鬚髮皆白,面容清癯,在京城行醫三十餘年,口碑極好。
他被引進正房的時候,看到顧潛淵和李氏都是一臉凝重,不由得愣了愣,拱手問道:
「世子爺召老朽前來,可是身子有什麼不適?」
顧潛淵沒有多解釋,只是將那個裝著藥的瓶子推到孫大夫面前,口中說道:
「孫大夫,請你看看這個東西。」
孫大夫放下藥箱,拿起碟子,湊到窗前仔細端詳了一番。
他又捻起一小撮粉末放在指尖搓了搓,湊到鼻端嗅了嗅,又用舌尖輕輕舔了一下,隨即臉色驟變。
他放下碟子,後退了一步,目光驚疑不定地看向顧潛淵,聲音壓低了三分:
「世子爺!這東西,您是從何處得來的?」
顧潛淵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而是反問道:
「孫大夫先告訴我,這是什麼?」
孫大夫沉默了片刻,捋了捋鬍鬚,面色凝重地說道:
「此物名為消骨散,是一種極為罕見的慢性毒藥。無色無味,混入茶水中根本察覺不出來。服用之初只會感到疲倦乏力、夜不能寐,久而久之便會五臟衰竭、形銷骨立,最終……油盡燈枯而死。整個過程看起來與積勞成疾無異,即便是經驗豐富的大夫,若不仔細查驗,也很難發現異常。」
李氏雖然早已從沈昭寧口中聽說過一遍,但此刻親耳聽到孫大夫確認,還是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雙腿一軟,跌坐在了身後的椅子上。
顧潛淵的臉色也越發難看起來,但他還是穩住了情緒,沉聲問道:
「那請孫大夫替我診一診脈,看看我體內是否已有此毒。」
孫大夫神色一凜,連忙點頭:
「世子爺說的是,先診脈確認才是正理。」
顧潛淵伸出手來,擱在桌面上。
孫大夫在他對面坐下,三根手指搭上他的手腕,微閉雙目,凝神診脈。
屋子裡安靜得落針可聞。
李氏屏著呼吸,一雙手緊緊攥著帕子,指節泛白,目光死死地盯著孫大夫的臉,試圖從他的表情中讀出些什麼來。
孫大夫將手指在顧潛淵的腕上換了幾個位置,反覆按壓了幾次,每一次停頓的時間都比上一次更長。
待收回手,睜開眼睛,眉頭已經狠狠地皺在一起。
李氏忍不住催促,急聲問道:
「到底如何?孫大夫您快說啊!」
孫大夫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聲音比方才低沉了許多:
「世子爺,恕老朽直言……您的脈象確實已經出現了異常。脈沉而澀,氣血運行不暢,肝腎兩經皆有受損之兆。雖然目前尚在初期,症狀還不算嚴重,但若放任不管,按照這個勢頭發展下去……恐怕不出半年,就會釀成大患。」
李氏的臉色一下子白了。
她猛地站起來,幾步衝到孫大夫面前,聲音又急又顫:
「孫大夫!那您快開方子啊!您一定有辦法解這個毒的,對不對?」
孫大夫面露難色,沉吟了良久,最終還是緩緩搖了搖頭:
「不瞞夫人說,這消骨散的配方極為刁鑽,解毒所需的七味藥材無一不是珍稀之物,且炮製手法各有講究,差之毫厘便會失效。老朽行醫三十年,只聽說過此毒的解法,卻從未親手配製過。若要解毒……恐怕需要找到配製此毒之人,從其手中取得現成的解藥。」
這話像一盆冷水,將二人從頭澆到了腳。
李氏軟軟地靠在桌沿上,眼眶一下子紅了。
顧潛淵的臉上雖然沒有太多的表情,但他擱在桌面上的那隻手,也已經青筋暴起,顯然極為憤怒壓抑。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緩緩開口說道:
「孫大夫,我知道了。今日之事,還請孫大夫代為保密。」
孫大夫是明白人,知道這種事牽扯重大,當即點頭應下:
「世子爺放心,老朽行醫多年,知道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只是……世子爺的身子要緊,若有什麼需要老朽效勞的,儘管吩咐。」
二人送走孫大夫之後,屋子裡再次陷入了沉默。
窗外的光線已經偏西了,斜陽透過窗欞照進來,在青磚地面上投下一道道細長的光影。
顧潛淵坐在椅子上,似乎仍在思索著什麼。
李氏在他身邊來回踱步,走了好幾圈之後,終於忍不住停了下來,咬著牙說道:
「夫君,你說她……她既然能查出這東西是什麼,也知道你中了毒,會不會也有辦法弄到解藥?」
顧潛淵沒有立刻回答。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這是他思考時的習慣動作。
李氏見他沉默,又補充道:
「你想想,她能查出那東西是消骨散,能知道它下在你的茶盞里,還能準確地描述出中毒的症狀……她要是沒有十足的把握,怎麼會貿然跑到咱們面前來說這些話?」
顧潛淵微微點了點頭,他自然想到了這個可能,她既然能查到這一步,手裡不可能沒有後手。
只是……
顧潛淵緩緩站起身來,走到窗邊,負手而立。
他沉默了片刻,這才開口說道:
「先派兩個人出去查一查。」
李氏一愣,問道:
「查什麼?」
「查顧沉舟!」顧潛淵的聲音中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冷意,「查他最近跟哪些人來往,查他那些藥是從哪裡弄來的,查他除了這消骨散之外,還有沒有別的動作。」
顧潛淵說到這裡頓了頓,轉過身來,目光沉沉地看向李氏:
「如果他真的如此狠心,那就不是兄弟鬩牆的問題了,我跟他必然要有個你死我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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