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被捕
沈昭寧接到消息,看著紙條上的字跡簡短潦草,心中猜測這是莫忘清匆忙寫就的,便微微一笑,垂眸看去。
「保和堂已被查封,陳掌柜、周郎中及眾夥計皆被巡檢司帶走,封條已貼。事態屬實,速知。」
她將紙條湊到燭火上,看著火苗舔舐紙邊,黃色的紙張迅速捲曲、變黑、化作灰燼,落在桌面上。
她用指尖輕輕撥了撥那堆灰燼,將它們碾碎,再也看不出原來的模樣。
門口傳來輕輕的叩門聲,半芹的聲音隔著帘子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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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子,可要傳晚膳?」
沈昭寧沒有回頭,語氣柔和道:
「先不急,我還不餓。」
半芹應了一聲,腳步聲漸漸遠去。
院子裡傳來幾聲零星的鳥鳴,然後便歸於沉寂。
沈昭寧在窗前又站了一會兒,心中暗道:
這個時候,顧沉舟應該也收到消息了……
保和堂經不起查,這個陳掌柜也不清白。
顧沉舟做事是什麼樣子,她心知肚明。
她幾乎可以想像出顧沉舟此刻的模樣,真是如此令人痛快!
他會想盡辦法去打聽消息,派人去打探巡檢司那邊的動靜,想方設法地,把自己從這件事情中摘出來……
沈昭寧想到這裡,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
她倒要看看,這一次,顧沉舟要怎麼應對自己這位親大哥對他布下的殺招!
顧沉舟,你可千萬別讓我失望啊!
……
消息傳到顧沉舟耳朵里的時候,他正在城東的一家酒樓里跟幾個朋友喝酒。
來報信的是他身邊的小廝阿福。
阿福幾乎是跑著衝進雅間的,滿頭大汗,氣喘吁吁,也顧不上滿桌的客人,直接撲到顧沉舟耳邊,壓低聲音說了一句:
「二少爺,不好了!咱家的醫館被巡檢司查封了!陳掌柜的和其他人都被抓走了!」
顧沉舟手裡的酒杯「啪」的一聲掉在了地上,摔成了碎片,酒水濺濕了他的袍角。
他的臉色在一瞬間變得十分難看,同桌的幾個朋友都被他這反應嚇了一跳,紛紛放下筷子,問他怎麼了。
顧沉舟勉強擠出一個笑容,擺了擺手,說是家裡有點急事,要先走一步。
接著便匆匆起身,邁步出了雅間。
他一路疾行,走到街角一個僻靜處,才停下腳步,轉過身來,一把抓住阿福的胳膊,聲音又急又厲:
「你說什麼?再說一遍!」
阿福被他抓得生疼,但不敢叫出聲,只得忍著痛,結結巴巴地將剛才的話重複了一遍:
「二少爺,咱家的醫館……被巡檢司查封了。說是有人舉報館內私藏違禁藥物,巡檢司的人去搜了,真的搜出來了東西!陳掌柜、周郎中和其他人全都被抓走了,醫館的大門也被封了……」
顧沉舟聽完這話,胸膛劇烈地起伏著,額頭上沁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他的腦子裡像是有無數隻蜜蜂在嗡嗡作響,各種念頭紛至沓來,互相碰撞,攪成一團亂麻。
違禁藥物?
他的醫館裡怎麼會有違禁藥物?
他從來沒有碰過那種東西!
他開這家醫館是為了賺錢,不是為了惹禍上身,他怎麼可能在自己的地盤上放那種要命的東西?!
除非……
是有人故意栽贓陷害!
這個人是誰?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顧沉舟猛地抬起頭來,雙眼通紅,像是突然想通了什麼似的,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是她……一定是沈昭寧那個賤人!」
顧沉舟越想越氣,越想越恨,一拳砸在身旁的牆壁上,拳頭上的皮肉被粗糙的磚牆蹭破了一塊,滲出血來。
他卻像是感覺不到疼痛一樣,又是一拳砸了上去。
他的胸口劇烈地起伏著,呼吸粗重,喉嚨里發出一陣壓抑的低吼:
「賤人!我就知道是你!你以為你做得天衣無縫我就猜不到了嗎!」
他猛地抬起頭來,看向沈昭寧屋子的方向,暗暗罵道:
「沈昭寧!你這個毒婦!我絕對不會放過你!」
……
顧沉舟心中已經知道,二人如今已經不死不休,便也沒有去質問沈昭寧。
從酒樓回來之後,他把自己關在書房裡,直到天邊泛起魚肚白,他依然沒有想出任何萬全之策。
但他知道自己絕對不能坐以待斃!
天一亮,他便換了一身不起眼的衣裳,戴了一頂氈帽,從侯府的角門悄悄溜了出去,開始四處奔走。
要命的事情,他也不敢假手於人,便親自出面,先是去找了巡檢司的一個熟人。
那人姓吳,是個副巡檢,平日裡跟他有過幾面之交,逢年過節也收過他送去的節禮。
顧沉舟找到他,陪著笑臉,小心翼翼地打聽醫館的事,話里話外暗示希望吳副巡檢能幫忙通融通融。
可吳副巡檢一聽到保和堂三個字,臉色立刻就變了,只是連連擺手,口中說著這事他管不了:
「上頭的命令下來了,這事兒誰也不敢插手,你找我也沒用。」
說了這一句後,便藉口公務繁忙,匆匆告辭,連茶都沒喝完便趕緊走了。
顧沉舟從吳副巡檢那裡碰了一鼻子灰出來,站在衙門口的石階上,胸口憋著一股邪火無處發泄。
他不甘心,又輾轉去了城北,找到了另一個平日裡稱兄道弟的朋友。
那人姓馬,在京兆府衙門裡做個書吏,雖然官職不大,但人頭熟,消息也靈通,平日裡沒少從他這裡拿好處。
顧沉舟想著,就算巡檢司那邊走不通,京兆府這邊說不定能尋到一線生機。
他找到馬書吏的時候,對方正從衙門裡出來,手裡拎著個布包,看樣子是準備回家吃飯。
顧沉舟連忙迎上去,拉住他的胳膊,將他拽到路邊一個僻靜的角落裡,壓低聲音把事情說了一遍。
馬書吏一開始還笑著聽他講,可聽著聽著,臉上的笑容便一點一點沒了。
等顧沉舟說完,馬書吏的臉色已經變得十分難看,他左右看了看,確認四周無人,才湊到顧沉舟耳邊,聲音壓得極低:
「顧兄弟,這事兒你找誰都沒用。實話跟你說吧……上面已經發話了,這事兒誰都別想碰!」
顧沉舟一愣:
「上面?哪個上面?」
馬書吏看了他一眼,目光中帶著一絲同情,猶豫了一下,才咬著牙說出了兩個字:
「宮裡。」
顧沉舟的腦子「嗡」的一聲,像是被人狠狠敲了一記悶棍。
他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馬書吏:
「宮裡?你是說……皇上?皇上怎麼會知道這種事?一家小小的醫館,怎麼就能驚動聖駕了?」
馬書吏嘆了口氣,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中帶著幾分無奈:
「我也不知道皇上是怎麼知道的,反正消息是從上頭傳下來的,我要不是有個熟人在,這消息我也不知道。」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繼續說道:
「如今這事皇上已經知道了,龍顏大怒,嚴令徹查……你說這種情形之下,誰敢替你出頭?誰要是敢幫你,那就是跟皇上對著幹,有幾個腦袋夠砍的?」
顧沉舟的腦子裡一片混亂,各種念頭一瞬間在腦子裡胡亂輪轉……
皇上怎麼會知道這件事?
是誰把這事捅到御前的?
皇上為什麼會這麼關注這件事?!
他的後背一陣發涼,終於意識到,這件事情恐怕已經不是自己能處理的了。
馬書吏見他臉色蒼白、失魂落魄的樣子,有些不忍,但又不敢再多說什麼,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低聲道:
「顧兄弟,聽我一句勸……這事兒你最好趕緊想辦法把自己摘出來,能撇多清撇多清,別再往裡陷了。我還有事,先走了。」
說完便匆匆轉身,頭也不回地消失在了巷子的拐角處。
顧沉舟獨自一人站在那條僻靜的巷子裡,靠在牆上,緩緩地滑坐下去。
他無論如何也想不通……
皇上怎麼會知道這件事?
皇上日理萬機,怎麼會關心京城一家小小的醫館裡搜出了禁藥?
莫非,這也是沈昭寧的手段?
……
顧沉舟拖著疲憊的身軀回到侯府時,已經是傍晚了。
他剛走到府外的巷子,還沒等進門,不遠處便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和呵斥聲。
他心頭一緊,猛地轉過身去,就看到七八個穿著皂衣的差役魚貫而來。
為首的是一個面色冷峻的巡檢,腰間挎著刀,手裡拿著一紙公文,目光如刀一般落在他臉上。
「顧沉舟,你涉嫌與保和堂私藏禁藥一案有關,跟我走一趟吧。」
兩個差役走上前來,一左一右架住了他的胳膊。
他下意識地掙扎了一下,大聲道:
「你們幹什麼!我是安陽侯府的二少爺!我與這件事無關!你們憑什麼抓我!」
那巡檢冷笑了一聲,將公文在他眼前展開:
「憑這個!你有什麼話,到大牢里再說吧。」
顧沉舟被兩個差役架著,整個身體都有些發顫。
原本他還有著心氣,自認為可以逃脫,可自從知道醫館這事被皇上關注到了之後,一切便都不同了起來。
他掙扎著回過頭,朝著安陽侯府門外大喊:
「去告訴我爹!快去告訴我爹!救我!我是被冤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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