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舊事
過了幾日,安陽侯府表面上的風波漸漸平息了下來。
蘇卿卿被押入死牢、等待秋決的消息,在京城裡傳了幾天之後,也逐漸被新的談資取代。
但侯府中的眾人,依然對這件事諱莫如深,婢女丫鬟小廝們更是小心翼翼,不敢多說一句。
沈昭寧選了一個午後,獨自一人去了世子夫婦居住的東院。
她沒有提前讓人通報,帶著安五穿過連接兩座院落的月洞門,沿著鵝卵石鋪成的小徑走到了東院的正房門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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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裡有兩個婢女正在忙碌,看到她來了,愣了一下,連忙放下手中的活計行禮:
「二少夫人。」
沈昭寧點了點頭,問道:
「世子夫人在嗎?煩請通報一聲,就說我有事求見。」
其中一個婢女應了一聲,快步走到正房門前,隔著帘子稟報導:
「主子,二少夫人來了,說有事求見。」
屋裡安靜了片刻,這才傳出李氏冷淡的聲音:
「讓她進來吧。」
婢女撩起帘子,沈昭寧微微低頭,跨過門檻,走了進去。
李氏此時正坐在窗前,手裡拿著一把繡繃,正在繡一方帕子。
看到沈昭寧進來,她連眼皮都沒抬一下,手中的針線繼續上下穿梭,語氣卻帶著平日裡少見的嘲諷:
「喲,什麼風把弟妹吹到我這兒來了?我還以為弟妹如今忙著應付外頭的風言風語,沒空串門呢。」
沈昭寧沒有理會她的冷言,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了下來,輕聲問道:
「大嫂,大哥在家嗎?我有話想跟你們二位說。」
李氏手中的針頓了一下,終於抬起頭來,目光帶著幾分審視和警惕:「有什麼事,跟我說就行了。你大哥忙著呢,沒空聽你那些大道理。」
「這件事,必須當著大哥的面說。」沈昭寧堅持道。
李氏盯著她看了幾息,似乎想從她臉上看出些什麼來。
最終,她放下繡繃,朝外頭喊了一聲:
「去把大爺叫來,就說弟妹有話要跟咱們說。」
不多時,顧潛淵從外頭走了進來。
他顯然是剛從書房過來的,進門之後看了沈昭寧一眼,眉頭微微皺起,語氣帶著幾分不耐:
「弟妹找我有什麼事?」
沈昭寧沒有繞什麼彎子,開門見山地說道:
「大哥,大嫂,我今天來,是有一件事想告訴你們。」
顧潛淵的眉頭皺得更緊了,李氏則是冷哼一聲,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
「怎麼?弟妹如今還有什麼人要去狀告嗎?」
沈昭寧沒有接她的話茬,而是直視著顧潛淵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
「大哥覺得,你和顧沉舟之間,兄弟情分如何?」
顧潛淵被她這個問題問得一愣,沉默了片刻,似乎意識到了什麼,譴退了下人,這才緩緩開口:
「他是我弟弟,我是他哥哥。從小到大,我從未虧待過他。他讀書習武、結交朋友,我能幫的都幫了。怎麼了?」
沈昭寧點了點頭,嘴角露出一絲嘲諷的笑意:
「那大哥知不知道,你這位從未虧待過的弟弟,正在背後巴不得你死呢?!」
這話一出,屋子裡瞬間安靜下來。
顧潛淵目光直直地盯著沈昭寧,像是沒有聽清她剛才說了什麼。
李氏猛地站了起來,手中的繡繃「啪」地掉在了地上,一雙眼睛瞪得溜圓,聲音尖銳而顫抖:
「你說什麼?!」
沈昭寧沒有重複,只是靜靜地看著顧潛淵,等待著他的反應。
顧潛淵的臉色在短短几息之內,不停變幻,最後變成了憤怒。
他將手掌重重地拍在桌上,發出一聲悶響,聲音低沉:
「沈氏,這種話可不能亂說!我知道你因為蘇氏的事對沉舟心有不滿,但你也不能為了報復他,就編造這種話來挑撥我們兄弟之間的關係!」
「我沒有編造。」沈昭寧笑了一下,從袖中取出一張疊好的紙,展開來,放在桌上,推到顧潛淵面前,「大哥請看這個。」
顧潛淵低頭看去,那是一封信的抄本,字跡工整,紙張泛黃,顯然有些年頭了。
他的目光掃過信上的內容,臉色一點一點地變得難看起來。
「這是顧沉舟以大哥的名義,給兵部員外郎劉大人送去的一份厚禮的底單。」
沈昭寧的聲音不疾不徐,卻聽得顧潛淵夫婦齊齊心中不安。
她沒有賣關子,繼續說道:
「當年,大哥是不是曾經想謀兵部武選司的那個主事缺?」
顧潛淵沉默了一瞬,點了點頭:
「確有此事。當時兵部武選司有個主事的空缺,雖然品級不算太高,但掌著武官銓選的實權,是個肥缺。侯府托人走動了大半年,本以為十拿九穩,結果臨到頭卻被駁了回來,說是資歷尚淺,另擇賢能。後來我才去了禁軍,從中候做起,一步步升到中郎將。」
他說到這裡,語氣里仍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遺憾。
禁軍中郎將雖是天子近衛、品級不低,但說到底只是個宿衛的差事,論實權和前程,遠不如兵部武選司主事的位置。
那可是能接觸到整個大梁武官銓選調度的核心職位,幹上幾年,外放一任都督僉事都不是不可能。
沈昭寧聽完,輕輕點了點頭,笑著問道:
「那大哥有沒有想過,以大哥的能力和安陽侯府的門第,加上之前大半年運作得好好的,為什麼那位劉大人臨門一腳的時候,突然就不要大哥做他這個下屬了?」
顧潛淵的表情僵住了。
他當然想過這個問題!
當年被駁回來的時候,他也曾百思不得其解。
他自問履歷不差,安陽侯府的面子也夠硬,前期走動的時候劉大人分明對他頗為賞識,幾次見面都和顏悅色地暗示自己大有可為!
可偏偏到了最後關頭,卻莫名其妙地被刷了下來。
他去打聽原因,得到的答覆含糊其辭,只說另有考量。
他鬱悶了一陣子,後來禁軍那邊遞來了橄欖枝,他便順勢接了,這件事也就漸漸放下了。
可現在被沈昭寧這麼一問,那些被他刻意遺忘的疑點,忽然像沉在水底的泥沙一樣被攪了起來,渾濁地翻湧上來。
他的臉色一點一點地變得難看起來。
李氏看看沈昭寧,又看看顧潛淵的臉色,急得像是熱鍋上的螞蟻,忍不住扯了扯他的袖子:
「世子,她說的到底是什麼意思?」
顧潛淵坐在椅子上,額角的青筋突突地跳了幾下。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緩緩開口,問道:
「你的意思是……是沉舟?」
沈昭寧放下茶盞,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輕輕嘆了口氣:
「大哥是聰明人,有些話不必我說得太透。我只是覺得,大哥這些年,有些事情該好好捋一捋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