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仵能
仵能口中那個殺了迎親隊所有人、將小荷扔進河裡的畜生。那個在城外山頭干黑活攢錢,換個身份回城當捕快的畜生。那個讓仵能家破人亡、至今逍遙法外的畜生。
向秋冬心口那團火騰地躥上來,燒得他太陽穴突突直跳。他丹田中的靈蘊氣旋團猛地一縮,七道樁法印記同時亮起,將那股翻湧的殺意死死壓住。
sto9.🍈com為您帶來最新章節
不能動手。
光天化日,官差巡街,他若此時動手,哪怕只是打傷劉烈,雲起武館都護不住他。更別提身後還有何氏和聲聲,他若出了事,這兩個女人怎麼辦?
向秋冬垂下眼帘,將眼底那抹寒光斂得一乾二淨。
下一秒,他抬起臉來,滿臉堆笑,笑得甚至帶著幾分討好。
「一定,一定!」
他從懷裡摸出一隻錢袋,打開袋口,裡面碎銀和銅錢混著,他挑出一塊最大的碎銀,約莫五兩重,雙手捧著遞到劉烈面前。
「劉大人,您今日巡查辛苦,這五兩銀子算是我代家人向您陪個不是。方才是我嫂子不懂事,衝撞了大人,您大人有大量,千萬別跟她一般見識。」
劉烈眼睛一眯。
他低頭看了看向秋冬掌心的碎銀,又抬頭看了看向秋冬那張堆滿笑容的臉,嘴角慢慢咧開。
「哦?」
他伸出手,兩根手指捏起那塊碎銀,在掌心裡掂了掂,然後揣進自己懷裡。
「行啊,既然你家這麼有錢,那以後每月就上交五兩吧。」
「當然,當然!」
向秋冬連連點頭,腰彎得比方才更深了幾分,「全憑劉大人吩咐。」
劉烈滿意地拍了拍衣襟,又整了整腰間的刀帶,那副趾高氣揚的模樣,像一隻打贏了架的公雞。他回頭沖身後幾個捕快使了個眼色,幾人會意,從懷中掏出本冊子,潦草記了幾筆,便合上收好。
「行了,今日就先這樣。」
劉烈轉過身來,卻並沒有走的意思。他雙手抱臂,歪著腦袋,目光越過向秋冬,又越過何氏,落在院中那個始終攥著衣角、一言不發的少女身上。
聲聲被他看得渾身一顫,又往灶房門框後縮了縮,只露出半張臉和一雙驚恐的大眼睛。
劉烈的目光在她露出的那半張臉上停了很久,嘴角慢慢翹起來,露出一排泛黃的牙齒。
「你這小妹長得水靈,是你妹妹吧?」
他偏過頭,沖身後幾個捕快揚了揚下巴,幾人又鬨笑起來。
「不如介紹給我認識認識?往後你家在這片地界上,有什麼麻煩,我劉烈替你們擺平。」
向秋冬嘴角的笑容紋絲未動,只是眼底深處那道寒光,一點一點重新凝聚起來,像冬天湖面下暗流涌動的冰水。
他把腰彎得更深了一些,聲音里滿是莊稼漢的憨厚和侷促:「劉大人說笑了,那就是我媳婦,從小山村出來的,沒見過世面,膽子小得很,上不得台面,怕衝撞了大人。」
「媳婦?」
劉烈愣了一下,目光在向秋冬和聲聲之間轉了兩圈,臉上那抹笑淡了幾分,隨即又咧開嘴。
「行啊小子,倒是好福氣。」
他抬手在向秋冬肩頭拍了兩下,力道不輕不重,帶著幾分戲謔。
「好好養著,改天有空,劉爺我再來看看。」
「一定,一定。」
向秋冬躬著腰,滿臉堆笑,目送劉烈大搖大擺地走回官車,翻身上車轅,甩了一鞭子,兩匹馬拖著車吱吱嘎嘎地駛出巷子。剩下幾個捕快也各自上馬,跟在後頭,馬蹄聲漸漸遠去。
巷子重新安靜下來。
向秋冬站在院門前,臉上的笑容慢慢褪去,像一層薄冰在日光下無聲消融。他的眼神沉了下來,眼白里爬滿了血絲,下頜肌肉繃成一條直線。
他垂在身側的手指慢慢收攏,攥緊,指節泛白,骨節咯吱作響。
背後傳來輕輕的腳步聲。
何氏走到他身後,伸手扯了扯他的衣袖,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冬兒,你…你沒事吧?」
向秋冬深吸一口氣,轉過身來,臉上的表情已經恢復如常。
「沒事。」
他沖何氏笑了笑,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一點小錢罷了,破財消災。」
何氏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眼眶卻先紅了。她偏過頭去,拿袖子飛快地抹了一把臉,悶聲道:「是我沒用,連門都看不好…」
「嫂子,跟你沒關係。」
向秋冬打斷她,聲音沉穩,「這些人就是靠這個吃飯的,今天不給,明天他們還會來。能用銀子解決的事,都不叫事。」
他邁步走進院子,聲聲從灶房門框後撲出來,一頭扎進他懷裡,兩條胳膊死死箍住他的腰,肩膀一抽一抽地抖著。
向秋冬低頭,看著她腦後的麻花辮在微微顫動,心裡那團壓下去的火,又騰地躥了起來。
他用下巴蹭了蹭聲聲的發頂,輕聲安撫:「沒事了,人都走了。」
可他心裡清楚,這事沒完。
劉烈今日收了銀子,看了聲聲兩眼,那眼神里的意思再明白不過。
五兩銀子餵不飽他的胃口,往後每月的「安寧費」只會漲不會跌。而聲聲……
向秋冬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仵能那張臉又浮現在他腦海中,那雙渾濁卻平靜得可怕的眼睛,那句「讓滿城的人給小荷陪葬」。
他忽然覺得,自己跟仵能之間,其實只隔了一道很細很細的線。
可那道線,他絕不能跨過去。
「嫂子,聲聲。」
他鬆開聲聲,退後一步,看著兩女,語氣沉下來,「從明日起,你們白天別出門了。院門從裡面插好,誰來敲都別開,等我回來再說。」
何氏點點頭,聲聲也用力點了點頭。
向秋冬走進主屋,在炕沿坐下,從懷中摸出那枚銅質身份牌,翻過來,指尖摩挲著背面那枚骷髏印。
兩個月。
天狗食月之前,他必須做兩件事。
第一,摸清攝魂宗在萬山城的全部底細,找到瓦解大獄煉魂陣的辦法。
第二,弄死劉烈。
前者是為了一城百姓,後者是為了仵能,也為了他自己。
向秋冬將身份牌重新收好,閉上眼,盤腿坐在炕上,將心神沉入丹田。
氣旋團緩緩旋轉,七道樁法印記流轉不息,那頭黑蛇蜷縮在正中,安靜得像一條冬眠的蟲。
還不夠。
通脈巔峰不夠,七禽樁不夠,游雲步前兩重也不夠。
他必須變得更強。
窗外的暮色漸漸深了,灶房傳來何氏切菜的聲響,聲聲在院裡輕聲走動,雞欄里那幾隻蘆花雞咕咕叫著。
向秋冬盤坐在黑暗中,緩緩睜開眼。
眸底深處,七道淡金色的樁法印記一閃而過。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