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我奪舍我自己
向秋冬想起聶雪說過,紫陀城內有金身境的武者坐鎮。
但所謂的陳司鐸,能算出天狗食月的具體時間,可見攝魂宗在紫陀城同樣根基深厚。
那些大城內,會不會同樣已經被攝魂宗暗中布下了更加恐怖的陣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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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陳司鐸這個人,本身就在紫陀城身居高位,能接觸到天象推演這樣的核心機密…
向秋冬不敢繼續往下想。
「齊雲。」
「屬下在。」
「傳令下去,即日起,所有弟子減少外出活動,收縮行動,只留必要眼線。」
「任何人不經我允許,不得擅自生事。」
齊雲一愣,隨即躬身:「是。」
「還有。」
「你知不知道,我現在是雲起武館的弟子?」
齊雲微微一愣,抬起頭來,眸子裡閃過一絲意外。
「您是…雲起弟子?」
向秋冬點了點頭。
「我在上任的路上,順手奪舍了一名雲起武館的弟子。」
「也就是我現在這副身體。」
他摩挲著下巴,裝作在盡力回想的樣子,眉頭微微蹙起,「好像叫什麼…」
「向秋冬。」
這三個字一出口,齊雲臉上的錯愕瞬間凝固了。
「您說的是向秋冬?!」
齊雲的聲音陡然拔高了幾分,在這空曠陰冷的大殿中迴蕩,撞在八根石柱的鬼面紋路上,嗡嗡作響。
「哈哈哈…好,好啊!」
齊雲語氣里滿是抑制不住的喜色。
「衛執事,您可知道這向秋冬是什麼人?」
「他可是雲起武館如今的紅人!」
「入門不過月余,便從一介獵戶一路飆升,先是半月通脈,後又半月通脈巔峰!」
「更是在劉南登門那日,滿場雲起弟子中,只有他敢擋在李鎮男身前,硬接梁奇一錘不倒!」
齊雲越說越快,那雙幽綠的眼睛裡精光閃動,顯然是早就把這號人物查了個底朝天。
「可也正是他…」
說到這裡,齊雲的語氣陡然一轉,笑容里透出一股咬牙切齒的恨意。
「正是他阻撓了我們抓捕一口鼎爐,還讓雲靈潔那個賤人及時趕到,斬殺了高執事!」
「那日之後,屬下無時無刻不在想著,怎麼將此人扒皮抽筋,以慰高執事在天之靈!」
齊雲再次抬頭,看向向秋冬的眼神里,已經多了一種近乎崇拜的熱切。
「可屬下萬萬沒想到,衛執事您竟然已經將攝魂功修煉到了如此地步!」
「順手奪了一名通脈巔峰武者的肉身,還恰恰是那個向秋冬…」
「命數如此,命數如此吶!」
齊雲喃喃重複著,臉上的表情既像感慨,又像癲狂。
向秋冬看著他那副模樣,面上不動聲色,心裡卻在飛速盤算。
奪舍這個說法,倒是比自己預想的還要合理。
攝魂宗本就以靈魂秘法聞名,奪舍他人肉身,在他們看來恐怕並非什麼不可思議之事。
自己誤打誤撞,竟然套上了這麼一層天衣無縫的身份。
向秋冬微微抬起下巴,那雙眼睛居高臨下地看著齊雲,裡面沒有一絲多餘的情緒。
「齊雲,你方才說的那些事,我也有所耳聞。」
「向秋冬此人,確實是雲起武館這一代弟子中的翹楚。」
「只可惜…」
他故意頓了一頓,嘴角勾起一個意味深長的弧度。
「如今這具身體,已經姓衛了。」
齊雲渾身一震,隨即深深彎下腰去,斷掌抵著胸口,聲音里滿是心悅誠服的恭敬。
「衛執事神功蓋世,屬下佩服!」
向秋冬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微微頷首,邁步欲走。
齊雲卻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連忙上前半步,壓低了聲音。
「對了,衛執事。」
他的語氣裡帶著幾分試探,幾分討好,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肉痛。
「高執事在城外還有一間密室,裡面藏了些東西…」
「需不需要屬下帶您去?」
向秋冬腳步不停,心裡卻微微一動。
密室。
高執事那個老東西在萬山城經營多年,又是執事,身家必定不薄。
能被齊雲稱為「密室」的地方,藏的十有八九是高執事的小金庫。
功法、丹藥、靈材、銀兩…
向秋冬腦子轉得飛快,面上卻依舊是一副風輕雲淡的模樣。
他只是沒想到,齊雲竟然沒有私吞這筆財物,而是主動告訴了自己。
是忠心?
還是試探?
又或者,是高執事密室里的東西太燙手,齊雲不敢獨吞,索性做個順水人情?
無論是哪一種,向秋冬都不打算現在去冒險。
自己現在的身份是「衛執事」,是高執事死後派來接任的上使。
如果表現得對高執事的遺物太過熱切,反而容易引起齊雲的懷疑。
「不用。」
「有空我自己去就行。」
「好了,我乏了,今天就到這裡吧。」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做出幾分疲憊之態。
「今後有什麼信息與情報,都讓周大壯與我傳遞就好。」
「我畢竟是雲起的親傳弟子,若與你們頻繁往來,難保不會被雲靈潔發現。」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這身黑袍,伸手將兜帽往前拉了拉,遮住大半張臉。
「我可不想成為下一個高執事。」
「屬下明白!」
他重重一拱手,語氣里滿是心悅誠服。
「還是您心思縝密,屬下考慮不周!」
「今後周大壯那邊,屬下會安排妥當,絕不主動與您聯繫,一切以您的指令為準。」
向秋冬微微頷首,沒有再說什麼。
他轉身邁步,重新走入那條盤旋向上的狹窄甬道。
黑袍下擺在石階上拖出一道長長的暗影,身影很快被黑暗吞沒。
身後,齊雲與十幾名黑衣弟子齊齊躬身。
「恭送衛執事!」
聲浪從地底傳出,沿著甬道向上攀爬,越來越遠,越來越輕。
向秋冬快步向上攀行,三十三圈盤旋台階,他走得比來時快了許多。
丹田中的氣旋團緩緩旋轉,淡金色的靈蘊在經脈中流轉不息,撐住疲憊的四肢。
走完最後一級台階,頭頂透進一線天光。
他伸手推開頭頂那塊偽裝成地磚的蓋板,翻身躍出暗道,重新站在了那條僻靜的小巷中。
巷子依舊陰涼僻靜,堆著些破簍爛筐。
日光從高牆夾出的一線天中漏下來,落在他的黑袍上,暖融融的。
方才在大殿中浸透四肢百骸的陰寒之氣,在日光下緩緩消退。
向秋冬將蓋板復位,仔細確認周圍無人,才將身上那件黑袍脫下,疊好,塞入懷中。
他快步走出巷子,拐上主街。
人聲、叫賣聲、車馬聲撲面而來,日光耀眼,街道上人來人往,熱鬧如常。
賣糖人的老頭正用竹籤挑著一團金黃的糖稀,手指翻飛間,一隻糖兔子活靈活現。
兩個半大小子光著膀子從巷子裡衝出來,手裡攥著彈弓,追逐著一隻瘸腿的黃狗。
臨街的酒肆里,幾個漢子湊在一桌,大聲說著昨晚賭坊里的事,時不時拍著桌子大笑。
任誰也看不出,就在這條巷子地底三十丈深處,藏著一座足以吞噬全城性命的煉魂大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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