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血契
齊雲躬身應道，左手斷掌抵在胸前，右手從袖中摸出一卷薄薄的獸皮冊子，翻開第一頁。
「萬山城分部，共有弟子一百四十八名。」
向秋冬心裡咯噔一下。
一百四十八名？
如此龐大的戰力，竟然會甘願蟄伏在暗處。
他的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台階下那十幾名黑衣弟子。
這些人個個氣息內斂，腳步沉穩，至少都是通脈境前期的修為。
單是站在大殿裡的這十幾人，拉出去就抵得上一個中型鏢局的全部精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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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雲繼續翻動冊子，語氣平淡得像在念一份帳目。
「其中，普通弟子一百名。」
「多為近年吸納的流民，經過篩選後收為外門，負責跑腿、盯梢、傳遞消息等雜務。」
「內門弟子，共有通脈境前期三十四名、中期十名、後期三名，巔峰一名，也就是屬下。」
通脈巔峰麼。
向秋冬眼角微微一挑，指腹在青銅座扶手的獸首上輕輕摩挲。
雖然弟子人數眾多，但最高境界的不過和自己相當。
而且，這一百四十八人里，大部分都只是還在鍛體的平民，連武道都沒入。
真正的戰力，還是剩下這四十八人里。
但如果真要是對上煉腑境的師父與杜館主，也是以卵擊石，難怪不敢露面招搖。
可轉念一想，向秋冬心裡又沉了幾分。
這些攝魂宗弟子修煉的功法詭異，手段陰狠，如果當真撕破臉，在城內四處開花，城主府和兩家武館根本顧不過來。
一百多人分散在城中各處，今日燒個糧倉，明日劫個藥鋪，後天再截殺幾個落單的武徒…
根本不需要正面硬碰，光是游擊騷擾，就能把整座城的秩序拖垮。
「現如今兩家武館，以及城主府里，有我們的人嗎？」
向秋冬問出了這個他很好奇的問題。
「當然有，衛執事。」
齊雲毫不猶豫地回答。
「城主府內，城主衛隊隊長楊雁超，通脈境後期。」
向秋冬眼皮跳了一下。
城主衛隊隊長，那是城主身邊最親近的人之一，負責城主府內宅安全，日夜值守，能接觸到城主所有的行蹤與起居安排。
如此，噬魂宗等於把脖子伸到了城主的刀刃下。
「純陽武館，內門弟子楊偉，通脈境中期。」
向秋冬點點頭，純陽已經被真武收並，這個楊偉現在應該也轉入真武了。
真武武館的底細，攝魂宗同樣摸得一清二楚。
「雲起武館，內門弟子——」
「周大壯，通脈中期。」
向秋冬瞳孔驟縮。
周大壯。
那名身材壯實，看起來憨模憨樣的內門弟子。
他腦海中立刻浮現出那張憨厚樸實的臉，嘴角總掛著幾分遲鈍的笑，撓後腦勺的動作更是招牌。
向秋冬還記得，在自己成為外門弟子當天，李鎮男還讓他為自己演示了一遍七禽樁。
那日，周大壯在演武場中央打樁，烈馬樁沒撐幾息就膝蓋發軟，演蛇樁腳下拖泥帶水，被李鎮男當眾點出「退步了」…
自己當時還覺得，這人雖然底子差了些，但好歹勤懇老實。
卻萬萬沒想到，這樣的人，竟然是攝魂宗的臥底。
向秋冬面上不動聲色，心底卻翻湧著一股難以言說的後怕。
周大壯在雲起已經待了至少三年，李鎮男也親自帶過他，館內大大小小的事情他都知道。
師父的作息習慣，武館的布防安排…
這些年來，他究竟向攝魂宗傳遞了多少情報？
難怪王麻子越獄那夜，武館看守被輕易突破，還挑斷了四名弟子的手筋腳筋。
難怪純陽的人對雲起的動向了如指掌…
這個王麻子，大概率也是噬魂宗的人，必須儘快找個機會打探出情況。
自己當初還覺得是王麻子一人所為。
現在看來，王麻子或許只是明面上的一顆棋子，真正隱藏在暗處的釘子，是周大壯。
「衛執事，這是他們三人的血契。」
齊雲從黑袍下摸出三張手掌大小的羊皮卷，雙手托舉，掌心微動，一股暗綠色靈蘊包裹著羊皮卷緩緩升空，飄向青銅座。
「您來之前，是由我暫時代為保管。」
向秋冬伸手接過三張羊皮卷。
每張卷面都泛著一層極淡的暗紅光澤，像是用某種特殊的藥水浸泡過，觸手冰涼柔軟，帶著一股若有若無的血腥氣。
他將三張血契依次展開。
羊皮卷正中印著一枚拇指大小的血指印，指印周圍環繞著一圈暗紅色的符紋，符紋如鎖鏈般交錯纏繞，將血指印死死鎖在正中。
指印之下是一行極小的暗紅字跡，寫著姓名、籍貫、修為境界，以及一行向秋冬看不太懂的小字，大約是某種誓約條款。
血契，以被契約武者的部分靈魂為質子，用以控制他們。
一旦持有者將血契撕毀，被契約者輕則部分靈魂消散，變得瘋瘋癲癲，重則直接死亡。
或許，他們並非自願當叛徒，而是被抓住了把柄。
向秋冬還是對這三人抱有一定希望。
畢竟如果每一名噬魂宗弟子，都能像齊雲一樣，毫不猶豫自切三指以示忠心。
那麼完全就不需要血契這樣的東西。
這三人，或許還有轉機。
他將三張血契收入袖中，貼身藏好。
「你方才說，大獄煉魂陣需要我來開啟。」
「我現在已經開啟，接下來該如何進行下一步？」
「屬下此前收到紫陀城，陳司鐸的密令。」齊雲躬身應道。
「陳司鐸精通天象推演，他算出兩個月後，天象異變，將出現天陰地絕、天狗食月之象。」
向秋冬心頭一凜。
天狗食月，在藍星是天文現象，但在這個世界，卻是天地靈蘊劇烈波動的徵兆。
「屆時，月華被天狗吞噬，天地靈蘊逆轉，陰氣大盛而陽氣衰微。」
齊雲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中迴蕩。
「在此之前呢？」向秋冬的心沉到了谷底。
「在此之前，大獄煉魂陣會在暗中持續吸收天地靈蘊，以強化陣法自身。」
「四角輔陣每日從地脈中抽取微量靈蘊，匯入陣眼，積少成多。」
「兩個月後，陣法之力將達到頂峰。」
「屆時，只需執事以陣眼為核心催動大陣，五陣便會同時響應，封鎖全城。」
向秋冬點點頭，面上帶著讚許之色，心底卻在飛速盤算。
兩個月的時間，足夠自己變強，與武館和城主府剷除這些瘋子。
但同樣，向秋冬越想越覺得心驚肉跳。
僅僅是自己所在的，大梁極南邊境的這座小城，都被噬魂宗滲透得如此之深。
那再往北的一眾大城，紫陀城、鳳陽城等等呢？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