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齊雲
向秋冬渾身汗毛倒豎，腳下靈蘊本能一催，整個人往前竄出兩步，同時腰後獵刀出鞘，刀鋒橫在身前。
他轉過身，擺出烈馬樁的迎戰架勢，目光銳利地掃向聲音來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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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子深處，距他不過三丈遠的地方，一名黑袍人不知何時出現在那裡。
來人中等身量，比向秋冬矮了半頭，整個人裹在一件寬大的黑色長袍中，袍角垂地，看不出身形輪廓。
兜帽壓得極低，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個尖削的下巴和兩片薄薄的嘴唇。
他就那樣靜靜地站著，像是早就在那裡，又像是剛從牆裡走出來。
「你是誰？」
向秋冬簡單直白地問，刀鋒紋絲不動，腳下游雲步的靈蘊已經蓄滿。
黑袍人抬手摘下兜帽，露出一張蒼白的面孔。
一頭白髮披散在肩頭，與那身黑袍對比鮮明。
面容看著約莫四十來歲，顴骨高聳，眼窩深陷，一雙眼珠子顏色極淺，近乎灰白，在暗巷中泛著幽冷的微光。
他抬起雙手，五指張開，掌心朝內，將指腹貼合在一起，對著向秋冬做了一個古怪的手勢。
「回稟衛執事，屬下是萬山城攝魂宗分部的副執事，齊雲。」
齊雲微微躬身，聲音沙啞低沉，帶著一股子陰柔的恭敬。
向秋冬面上不動聲色，心中卻猛地一沉。
副執事。
分部。
萬山城內果然有攝魂宗的據點，而且就在眼前這條巷子的深處。
這個叫齊雲的傢伙，顯然是把自己誤認成了衛青牙。
向秋冬收回獵刀，學著齊雲方才的手勢，照葫蘆畫瓢回了一個禮。
「原來是齊副執事。」
他的聲音壓得和衛青牙差不多，不冷不熱。
齊雲微微抬眉，那雙近乎灰白的眼珠在向秋冬臉上轉了一圈，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衛執事一路辛苦，從紫陀城那邊趕過來，想必是日夜兼程。」
「不過…」
他微微偏了偏頭，鼻翼翕動了一下，像一條嗅到了血腥味的蛇。
「我看衛執事剛從南城門進城。」
「不知衛執事是否知曉，南城門外十里山坳處，我宗一名弟子身死的消息？」
「哦？竟有這事？」
向秋冬面上露出幾分驚訝，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些許不以為然。
「你與我仔細講講。」
「衛執事竟然不知曉此事，那可真是有些稀罕了。」
他眼睛微眯，往前邁了半步，黑袍下擺拂過地面，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我們攝魂宗的弟子，對血腥向來都十分敏感。」
「別的武者或許聞不出來，但在自家人面前，就別裝了。」
他抬起右手，枯瘦的手指虛虛朝向秋冬的丹田位置一點。
「你身上不僅有血腥味，還被種下了噬魂印記。」
齊雲的語速放慢了，每一個字都咬得清清楚楚。
「衛執事雖然貴為執事，但有些事情，還是解釋清楚的好。」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到最後幾個字時，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否則…」
話音未落，巷子兩頭幾乎同時響起了極輕的腳步聲。
向秋冬眼角餘光掃去。
巷口，兩名黑袍弟子堵住了退路。
巷尾，也同樣被人封住了去路。
「衛執事，你若真是衛執事，便該知道規矩。」
向秋冬握著獵刀的手微微收緊。
丹田中，噬魂印記感應到周圍同類的氣息，忽然變得躁動不安。
黑蛇在氣旋團中央瘋狂扭動，七道樁法印記同時亮起，將它死死壓住，但黑氣仍在絲絲縷縷地往外滲。
齊雲的目光落在向秋冬腹部，那雙灰白眼珠里精光一閃。
「印記在動。」
「衛執事，你體內的印記在害怕，或者說…在興奮？」
他往前又邁了一步，距離向秋冬不過兩丈。
向秋冬沉默了。
他垂著眼，刀刃上映出巷中昏暗的天光。
齊雲身後的兩個黑袍人已經各自抽出了勾魂鐮，刃面幽光流轉，和衛青牙那幾柄一模一樣。
巷口的兩人也拔了兵器，無聲無息地逼近。
五個人，鎖死了所有退路。
今天的運氣是真差啊…
向秋冬在心中無奈地嘆了口氣。
他方才與衛青牙一場惡戰，靈蘊消耗過半，雖然恢復了些許，但遠未到全盛。
此刻面對五個通脈境武者，其中齊雲的修為更是深不可測，至少也是通脈巔峰，甚至半步淬骨。
真要硬拼，他沒有半分勝算。
更何況丹田中還有一個噬魂印記在虎視眈眈，一旦靈蘊消耗過度，七禽樁印記的壓制減弱，印記隨時可能反噬。
可要逃，也沒路可逃。
向秋冬深吸一口氣，握著獵刀的手指一根根鬆開，刀鋒垂下。
他抬起頭，對上齊雲那雙灰白的眼珠，緩緩開口。
「那名弟子，是我殺的。」
齊雲面無表情，盯著向秋冬的眼睛看了半天，突然開口：
「原來如此，不是分部的蹤跡被泄露發現，只是衛執事殺的，那就好辦了。」
像是聽到了意料之中的回答，繼續詢問：
「衛執事此舉，對我分部在城內負責的任務來說，可是一件風險極大的事。」
「一旦我們的任務，被城裡那些武館的白痴發現，可就全都功虧一簣了。」
齊雲的的聲音逐漸變冷，「所以，衛執事為何要不惜暴露我們，也要在官道上將這名攝魂宗的弟子殺死？」
向秋冬駭然。
看起來屠戮同門，在攝魂宗是一件十分尋常的事情。
「因為他想殺我，將我取而代之。」
向秋冬乾脆利落地回答。
「我察覺到了他的企圖，在他動手前，將他殺了。」
「但他還是在瀕死前，將噬魂印記打入了我體內，就這麼簡單。」
「原來如此…」齊雲點了點頭，用纖細枯乾的手指摩挲著下巴。
「難怪都說衛執事一向心狠手辣，其下屬也同樣如此，卻沒想到竟是如此狠辣。」
說著，齊雲單膝跪地，五指張開指腹貼合，恭敬道：
「請衛執事放心，在我們萬山城，上下一心，絕不會出現以下逆上的情況。」
齊雲話音落下，周圍幾名攝魂宗弟子也跟隨跪下。
「哼，方才還打算對我動手，你這叫上下一心？」
向秋冬雖然暗中鬆了一口氣，但依然不敢大意。
齊雲抬起頭，什麼也沒說，從懷裡拿出一把慘白的骨刀。
手起刀落，齊根切下了自己左手食指左側三指。
「衛執事，我自切三指，以作對您不敬的懲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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