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當眾的污名

  劉科長和王工程師拂袖出門的時候，林家所在的大雜院裡已經聚集了不少看熱鬧的人。

  

  林家小子被京城琺瑯廠定向招工的消息，在欖杆市胡同早已經被傳得沸沸揚揚。

  今天一大早，琺瑯廠的幹部同志又來了。

  聽說林家小子上午回家，老街坊們就早早地聚在胡同口等著看看熱鬧。

  看到林家有幹部身份的客人，房間又小，趙曉斌扛著東西再擠進去，房間內就轉不開身了。

  趙曉斌乾脆就守著兩人的行李，暫時沒進屋。

  可這大包小包的，擱在這物資匱乏的時代，還是太扎眼了。

  尤其是那台嶄新的20英寸松下電視機，立刻吸引了所有街坊的眼睛。

  大家好奇地打聽，當知道這麼一台大彩電，在香江的價格竟然不到一千塊人民幣，就更轟動了。

  這台電視在京城至少要三千塊！

  「那林辰這孩子怎麼不多帶幾台呢？」

  「薛家大媽，你以為能隨便帶呀？要是能隨便帶，我跟林辰這麼鐵的兄弟，他能不給我帶一台？有限制的！」

  街坊聽了，皆是一片惋惜。

  「要是春節聯歡晚會的時候，院子裡有這麼一台大電視，看著多麼敞亮呀！」

  聽到這話，林家兒媳頓時不開心了。

  「薛家大媽，除夕那天，你看我家的9寸黑白電視，也沒現在這麼嫌棄啊！你要是嫌小，除夕那天別來看呀！」

  聽到兩人起了口角，眾街坊連忙勸和。

  林家兒媳「哼」了一聲，不再圍觀，返身回家去生悶氣。

  ——除夕那天，他家把自家的電視機搬到院子裡跟院子裡的街坊一起看春晚，大伙兒可不是這麼一個態度！

  劉科長和王工程師出門的時候，剛好錯過這場戲。

  但看到院子裡聚集的眾人和地上那台嶄新的松下電視機，微微一怔。

  劉科長的臉上頓時浮現出複雜的神情：有羨慕，也有忌恨。但最後，都變成了一抹嘲諷：

  「林家小子，這台20英寸的松下彩色電視機，應該就是你出賣國家利益獲得的黑錢買的吧？」

  大雜院頓時炸了！

  正躲在屋子裡聽外面動靜的林家兒媳聞言激動地沖了出來！

  「什麼？誰出賣國家利益？說的是林家小子嗎？」

  劉科長的這句話無疑就是嚴重的當眾指控。

  所有人都被這句話驚得石化當場。

  大雜院裡鴉雀無聲。

  王工程師悄悄扯了扯劉科長的衣袖：

  「劉科長，沒有證據前別這樣……」

  劉科長呵呵一笑，「還要什麼證據？這台電視機不就是證據嗎？憑什麼這小子做的，我卻說不得？」

  「啪！」

  一記響亮的耳光聲響起。劉科長捂著臉，呆愣愣地看著剛打他耳光的這個一時風光無兩的年輕人。

  林辰嘆了口氣，他其實不想打人的，但不打人，哪怕是爭論，也意味著身上依然有洗不脫的嫌疑。

  三人成虎，人言可畏。謠言永遠比真相跑得更快。

  有時候只需要一個「大逼兜」就能扭轉局面。

  「你家長輩沒有告訴過你嗎？可以胡吃，可以胡喝，但不能胡說？曉斌，幫我控制住他，別讓他走！」

  他又衝著街坊鄰居拱手拜了拜：

  「哪位街坊幫忙去派出所報個警？」

  面對劉科長這番口不擇言的當眾污衊，他不僅要打，還要報警。

  造謠一張嘴，闢謠跑斷腿。

  劉科長的這句指控一出，他只能用過激的手段把事情鬧大。

  否則等謠言出了這個院子，誰知道最終會傳成什麼樣子？

  總不能再找一次中青報和晚報吧？這次的事，報紙上大概率不好寫。

  雖然不好上報，但那兩位記者朋友還是要到場的。

  事情鬧開，那位技術口的王工肯定會打電話向廠里報信。

  琺瑯廠的領導肯定會過來。

  如果不出意外，多半還會帶上廠保衛科的人。

  他一個平頭小老百姓，哪怕他做出了一些實事，和外商談妥了合同，但在國營廠領導眼裡，還是不夠看的。

  哪怕派出所民警過來調解內部矛盾，廠領導該怎麼來大概率還會怎麼來。

  在他們看來，林辰沒有把圖紙交給他們，就等同於出賣國家利益。

  劉科長的這番話，在他們眼裡未必就是錯的，他們甚至會順勢啟動調查。

  但記者一旦到場，局面就不同了。他們不會一味偏袒，不會再鑽牛角尖，會換個角度審視整件事：

  劉科長當著這麼多群眾的面，無憑無據隨便開口指控別人出賣國家利益，這麼做合適嗎？是不是有點太過火了？

  1984年正是紙媒的黃金時代，記者就是輿論的風向，是這個年代的無冕之王。

  林辰和王工一前一後走出大雜院，還沒到胡同口的小賣部，就遇到風風火火的林大爺：

  「小辰，我已經給派出所的同志打電話了，他們很快就來。」

  「麻煩您了林大爺，等這事處理完了，我去家裡當面感謝您。」

  林大爺看看林辰，又指了指他身後的琺瑯廠王工，疑惑地問：

  「你們這是要去哪兒？」

  林辰笑著回看了王工一眼，回答道：

  「我們去打電話，王工，您應該也是去打電話吧？」

  王工尷尬地笑了笑，默默點了點頭。

  走進小賣部，林辰笑問：

  「王工，是你先打還是我先打？」

  王工略一猶豫，說道：

  「還是你先打吧。」

  林辰笑著點了點頭，拿起公用電話，先後撥通了中青報和晚報的辦公室電話。

  簡單地把事情經過和現場情況敘述了一遍，高磊和蘇曼聽完，當即表示立刻趕過來。

  林辰想了想，又給街道辦的秦幹事打了個電話，匯報了情況。

  王工在一旁靜靜聽著，一臉的複雜。

  輪到王工打電話的時候，林辰走出小賣部，但沒有走遠，就在門口等著王工。

  他想先透透氣，再順便留意王工打電話的內容。

  王工的表述很客觀，沒有添油加醋，也沒有刻意隱瞞，只是最後微微說了句：

  「劉科長有些衝動，當眾說了過激的話，引得對方情緒激動，打了劉科長一巴掌。」

  「什麼？他居然敢打劉科長？他怎麼敢？」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憤怒的咆哮。

  王工掩了掩話筒，偷偷看了門外一眼：

  「他還報了警。」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然後傳來一聲嗤笑。

  笑聲停下，電話傳來吩咐聲：「去通知一下王主任，讓他去趟保衛科，讓魏科長帶幾個人！」

  王工連忙低聲提醒：

  「領導，他還通知了報社記者。」

  電話那頭瞬間一滯。

  半晌後，才給出一個新的指示：

  「這件事我安排辦公室的王主任過去處理。你回去提醒劉科長，說話、態度千萬不要再過激。」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