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歸京遇招安

  領導模樣的劉科長笑著說道：

  「這事我們跟你的父母聊過了。小林同志，你的事跡前不久還上過中青報和晚報吧？

  你簽下到景泰藍長期外銷合同的消息，業內都已經傳開了。

  我們的同志找到郭家村之後，才了解到這批產品的創意和設計全都是你一個人搞出來的！

  簡直可以稱得上是後生可畏、自古英雄出少年啊！

  我們經過走訪和了解，得知你去年才高中畢業，目前你還是街道里的待業青年。

  我們還跟深圳那邊了解過，你並不是鵬城特發公司的正式員工。

  我們其實挺佩服特發公司的魄力，直接讓你一個年輕人代表公司去香江談生意。不過你也的確沒有辜負他們的信任，直接幫公司簽到了長年大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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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們厂部領導認真研究和討論，一致認為，對於你這樣有潛力的年輕人，我們是可以提供一個舞台的。

  厂部最終決定特批一個正式國營職工編制，破格招你入廠。

  我們找到了你的父母，傳達了組織的意見，你的父母聽到了這個消息後也很激動，他們非常高興看到你能加入琺瑯廠這個大家庭！」

  林辰嘆了口氣，無奈地看向父母。老兩口卻興奮地沖他連連點頭。

  「我們琺瑯廠的效益和待遇一直以來都是不錯的。

  對於你的職級，你畢竟高中剛畢業不到一年，廠里認為你還是需要多鍛鍊，經過討論，廠里將你的職級定在技術18級，每個月的工資大概能拿到 42元。

  等你轉正滿一年後，就可以視你的工作能力進行調級，如果能升到17級，工資每個月就能多拿 6塊錢，直接漲到48元。

  你的發展是有巨大潛力的，如果你以後能評上助理設計師，工資會直接漲一大截。」

  林辰發現自己竟然沒有說話的機會。劉科長一直在自顧自地介紹琺瑯廠的基本待遇：

  「廠里的福利待遇也非常好，集體宿舍的條件可比咱們胡同好，住的都是筒子樓。

  等你年齡再大一些了，到了婚齡，還可以向廠里申領家屬房……」

  總之，在劉科長的介紹下，琺瑯廠的福利待遇在京城所有單位里，屬於頭一份！

  徐桂蘭和林長庚聽得津津有味，臉上除了褶子，全都是驕傲的笑容。

  林辰終於明白：

  「琺瑯廠這是看上他的產品了，打算招安他。」

  他忍不住又看了眼父母，父母的眼裡全是劉科長，全是驕傲和熾熱。

  「林辰同志，我看你好像並不是很開心的樣子。你是不是有什麼顧慮？是不是不願意去設計組工作？

  沒關係的，在對你的調查過程中，我們還發現你具備出色的英文能力。

  你曾經在秀水東街上用外語幫扶個體戶，這次又成功地和香江商人簽下了大單，我們不少同志都一致認為你更適合市場組。

  所以，如果你想去市場組也沒有問題。」

  在一旁的老兩口聽到設計組之外還有市場組的選擇，立刻急了。兩人先是交換了一下眼神，然後林長庚開口說道：

  「辰兒，我和你媽都希望你去技術組。學一門技術還是很重要的。」

  林辰輕嘆了口氣，心道：

  「或許在父母眼裡，能進國營單位端上鐵飯碗，就是人生的高光時刻吧？」

  「劉科長，我想問一下，如果我入職琺瑯廠，我以前設計的作品歸屬是怎麼安排的？」

  「你是廠里的人，你的設計自然歸廠里所有！咱們國營廠有國營廠的規矩。怎麼？你不願意？」

  「可是，那些設計現在已經不歸我所有了。」

  劉科長和王工程師騰地站了起來：

  「不歸你所有？為什麼不歸你所有？郭家村的人說東西不是你設計的嗎？」

  「是我設計的，但現在這些圖紙和方案都歸一家香江公司所有。」

  「什麼？」劉科長和王工程師聽到後覺得不可思議。

  「你們聽說過專利嗎？」

  劉科長直接搖頭，但王工程師卻微微點了點頭。

  林辰稍微解釋了一下專利的概念，以及琺瑯廠如果侵權會面臨的後果。

  「按你的意思，我們琺瑯廠拿到圖紙也沒有用，在海外根本賣不出去，賣出去還會被當做假貨查扣。」

  「是這樣的。」林辰鄭重地確認道。

  劉科長直接懵在當場。

  「這家香江公司已經花了好幾十萬港幣在世界範圍內註冊了專利商標和創意。」

  「林辰同志！你為什麼要把圖紙交給一家香江公司？你這是出賣國家利益！」

  林辰心裡頓時升起一股強烈地牴觸和反感，這種不加分辨的道德綁架，讓他十分不快。

  「劉科長，請不要隨便亂扣帽子，為什麼給他們就是出賣國家利益？那麼我問一句，給誰才是符合國家利益？」

  「當然是給到我們京城琺瑯廠啊！給到我們京城琺瑯廠才是符合國家利益。」

  劉科長的回答理直氣壯，自信且不容置疑。

  「那我給到其它省份地方的琺瑯廠就是不符合國家利益了嗎？只有給到你們京城琺瑯廠才算國家利益？」

  「你這是在抬槓！是在胡攪蠻纏！」

  「劉科長，不是我在抬槓，也不是我在胡攪蠻纏，是你在亂扣帽子。

  我有個問題想問問劉科長，我把圖紙給到京城琺瑯廠後，你們怎麼使用才能符合國家利益?」

  「圖紙交到設計組之後，自然是再群策群力，對你原有的方案進行優化和深度挖掘，找到不足後再進行進一步的優化和完善！

  林辰，你的意思不會是你的設計已經到了最好的狀態，不需要再進步，對嗎？」

  「我想問一下，你們所說的優化和完善的原則是什麼？」

  「自然是精益求精！」

  「具體是哪方面的精益求精？」

  「這還用問？當然是全方位的精益求精！」

  林辰笑了，不問了。他換了個問法：

  「那圖紙優化完善之後呢？」

  「圖紙優化完善後自然是降低成本，提升效率，採取薄利多銷的原則，把我們的產品賣到全世界！」

  「如果有競爭對手也跟著仿造呢？」

  「那怕什麼？拼工藝、拼底蘊、拼價格！我們堂堂的一個國營大廠，還拼不過這些宵小？！」

  「可惜你們沒機會了。對方的專利申請做得很專業，你們哪怕引用和改裝都要受限制！」

  劉科長起身：「林辰同志，你確認你說的都是實話？沒有隱瞞？」

  「我確認！」

  劉科長很遺憾地搖搖頭：

  「那不好意思了，我得立刻趕回廠里，將這件事上報。林辰同志，你太缺乏社會經驗了！」

  劉科長招呼王工程師一起往外走，走到門口時忽然回頭對徐桂蘭和林長庚道：

  「我們以前說的職級和崗位，暫時不作數。」

  林長庚和徐桂蘭直接傻眼了，怎麼說變就變了呢？

  愣了半晌，才想起要去攔住二人。

  林長庚低聲提醒徐桂蘭：「趕緊去把辰兒的那幾盒中華煙拿來。」

  徐桂蘭連忙轉身去五斗櫥的抽屜里找煙。

  林辰心頭無名火翻湧：

  「爸！媽！你們都給我站住！

  你們瞎操什麼心？你們憑什麼要替我拿主意？

  你們憑什麼替我答應去琺瑯廠上班？

  你們一廂情願地答應，有沒有問過我願不願意？！」

  劉科長腳步一頓，回過頭來鄙夷地看了林辰一眼，呵呵一笑：

  「小伙子，難不成你還看不上我們琺瑯廠的工作？」

  「劉科長，這和看不看得上沒有關係。我現在可以坦率地回復劉科長，哪怕圖紙沒有交給別人，我也沒打算去琺瑯廠上班！」

  關係徹底降到冰點。劉科長不怒反笑：

  「哈哈，小伙子，口氣倒是不小！難怪你這種人會把圖紙交出去，我現在不奇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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