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不相信

  林辰將周慧慜送回高街木屋區，回到漢口道的廣源美行，再次將電話撥打到了羊城文物商店內部招待所。

  「五爺，你那邊進展怎麼樣？一切還算順利嗎？」

  「還算順利。今天早晨王經理派人取走了郭正孝的景泰藍，來人還讓我告訴你，最晚8號你就能收到貨。」

  「嗯，五爺辛苦了。羊城文物商店有沒有說什麼時候和廣源美行簽合同？」

  「我問了一嘴，他們說自己沒有外銷資格，文物也只能在國內一件一件地賣。」

  林辰對此早有預料，並不以為然，笑了一聲，問道：「然後呢？」

  「但他們領導要我們不要擔心，說他們隨時可以找省工藝品進出口公司合作，只要我們挑好東西，送檢沒問題，就隨時可以簽合同。」

  林辰自然是明白文物商店的運作模式和顧慮，再次笑著給金五爺吃了顆定心丸：

  「確實是這樣的，都是常規操作流程。羊城文物商店的庫存里，你和六爺能看上眼的東西多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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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並不是很多。按你的要求，我們前後挑了幾天，都沒挑出幾件好貨。」

  「別著急，慢慢挑。這麼多年了，明面上的好東西早就賣掉了，但他們的東西很多，總會有漏網之魚。」

  林辰心底抱著最後一波撿漏的心理。

  等到1986年6月，文物商店所有的庫存文物將全部被調撥回文物部門，文物大批量外流的創匯時代就此結束。

  物以稀為貴。

  林辰的這批採購，哪怕暫時不能變現，也能當做未來十年內廣源美行的底蘊和家底。

  「對了，王經理派來的人，還給我們捎來了兩千塊錢，說是你安排的生活補貼。」

  「嗯，是的。大過年的把你們叫出來，不讓你們吃好點，我過意不去。」

  「林辰，其實我們在這裡花不了多少錢。文物商店的內部食堂免費管我們的一日三餐。

  我和老六想跟你說句掏心窩的話，我們倆長這麼大，這輩子從沒被人這麼待見過。」

  林辰明顯感到電話那邊金五爺的情緒波動。

  他連忙安慰道：

  「五爺，好日子還在後面呢！你們慢慢等著，以後我還打算給您、給六爺、還有趙曉斌那小子，每人置間大宅子呢。」

  「這真的不用，你給這麼多，我和老六骨頭渣子賣了都沒辦法還清。你一個人在那邊還好吧？」

  「我挺好的。這邊要比內地繁華一些。等以後政策寬鬆了，我會安排你們也出來轉轉。」

  掛斷電話，林辰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時代自有它的局限性，哪怕自己現在已經來到了香江，但依然不能久留，不能隨心所欲地做事，他依然要受到各方面的約束和掣肘。

  第二天是正月初五，迎財神的日子。

  尖沙咀的整條街都活了過來。

  林辰落地隨緣，天不亮的時候就來到了廣源美行，早早給店裡的財神奉上供品，上了香。

  一大早，周慧慜也跟著母親來到漢口道的廣源美行。

  周母換了件中式棉旗袍，很襯廣源美行的商品風格。

  林辰將手中原店主羅傑留下的帳簿交給周母。

  「伯母，我研究了一下帳簿上的數據，店裡廣彩庫存我們可以接著賣。

  從帳簿上的銷售記錄來看，廣彩的銷路還是不錯的。我做了一個表格，您抽空也研究一下。」

  可惜不能使用計算機，若是有了後世的進銷存系統，銷售數據會更直觀清晰。

  即使這樣，林辰還是將近三年的數據做了統計和分析。

  任何一個小技巧，拿到今天都能成為商業秘密武器。

  周母接過帳簿，對照著林辰繪製的表格，也認真研究起來。

  「以後咱們店裡的帳目就按我的格式和方法來做。」

  看周母有些茫然，林辰問一旁的周慧慜：

  「阿慜，這個表格你看得懂嗎？」

  「我看得懂。」

  周慧慜悄悄地背著母親偷偷拍了一下林辰的胳膊，心底覺得格外刺激。

  林辰抿嘴一笑，「那你負責教伯母吧，我在旁邊聽著，看你是不是真的懂。」

  大概母女連心，周慧慜單拎了一張紙，直接把林辰的表格拆解開來。

  果然是個聰明伶俐的姑娘。

  等周母聽明白後，林辰接著介紹：

  「中藝星光行的採購部主任叫周德榮，答應要拿我們的景泰藍工藝品試銷，如果星光行的廣彩價格合適，我們也可以直接從星光行拿貨。算是互惠互利。」

  周母連忙用筆在本子上記下。

  林辰伸了個懶腰，像是如釋重負一般說道：

  「那這家店從今天開始，我就全權交給伯母您了。」

  周母有點慌：「林生，你這就要走了？」

  林辰笑著點點頭：「嗯，走了。我早說過我是要當甩手掌柜的。

  伯母，你一定行的！

  以後店裡所有運營，包括這個店哪天開張，招誰做店員，都是您說了算。

  我只要看每個月的財報就行了。」

  說罷，林辰頭也不回地就轉身離開：

  「實在拿不定主意的，伯母再找我。」

  周慧慜望著林辰的背影，走時候竟然不和自己打招呼，撅著嘴有些不開心。

  金馬倫道，服裝一條街。

  林辰推開一家中型店的店門。

  店鋪女導購殷勤地向前：

  「先生是想買衫送女士嗎？我可以介紹幾款近期賣得最好的。」

  林辰瞥了眼店鋪內那個眉眼有些像向左的男人，和他身邊並肩而立的年輕女人，笑著對店員說了句：

  「我想見見你們的老闆娘。」

  向太和向樺強好奇地望向林辰。

  「向太好、向先生好，我姓林。」

  林辰主動上前自我介紹。

  望著眼前這個女人，林辰很難將她和四十年後的模樣拼接到一起。

  年少時的向太其實挺苦的。

  她的母親嗜賭成性。向太母親的前夫是她後來的養父，兩人在一起生下了老大。

  後來向太母親離開前夫，跟了向太的親生父親。

  只是命運多舛，向太出生才沒多久，她的親生父親就過世了。

  走投無路的母親抱著向太找到了前夫，於是向太就有了一個同母異父的哥哥。

  其實直到1984年，向太還沒搞明白自己的身世，一直把養父當成親生父親。

  林辰不知此時若跟向太說：「你現在的父親是你養父，不是親生父親！」

  向太會不會信，向樺強暴氣尅他一頓後然後再把他趕出門？

  向太在家排行老二，下面還有三個弟妹。

  6歲那年，向太患了白血病。

  父母不願意為她治療，向太靠著當醫生的舅舅捐骨髓，才最終活了下來。

  18歲的那年，向太考上了大學。但母親為了還賭債想把她賣到舞廳。

  養父還在一旁跪地求她答應。

  面對這樣一對奇葩父母，向太萬念俱灰，了無生意。

  只是尋死後被舅舅發現，救了回來，這才活了下去。

  但家裡的債務不會憑空消失。向太只能放棄學業，開始做模特賺錢還債。

  向太長得漂亮，人又努力，情商又極高，很快就聲名鵲起，成為寶島的當紅模特。

  1980年，她結了婚，移居香江，開始做服裝生意，並攢下了第一桶金。

  向太這個人如果給予公允評價，那一定是眼力出眾，懂人情世故，不怕吃苦，敢闖敢拼。

  如果尖沙咀的向家此時有值得林辰溝通和投入資源的人，除了向太之外沒有別人。

  「你認識我？」向太好奇地問。

  「不認識，我們今天是第一次見面。」

  「那你找我有什麼事？」

  「想和您談筆服裝生意。」

  「哦？」向太和先生對視了一眼，有了一絲興趣：

  「林先生是想買衣服還是賣衣服？」

  林辰搖搖頭，「都不是，我是想找您合作，一起做服裝生意。」

  「要不我們找個地方坐下來聊聊？我保證，你會對我的計劃感興趣。」

  向太搖搖頭，笑著拒絕道：

  「可我不信你。」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