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瘋狗陳志明

  「小姨，我能掙錢呀！讓我來，這家現在什麼情況，出錢還是出力，我都可以幫著想些辦法。」

  林辰的語氣輕鬆，卻透著一種毋庸置疑的自信。

  徐家慧愣了一下，心裡有些感動，但她還是搖頭拒絕道：

  「這是我欠的情份，自然是我來還。」

  「有什麼區別嗎？小姨，你以後可是要給我打工的呀！」

  此話一出，林辰的腦袋又慘遭一頓蹂躪。

  一番打鬧之後，徐家慧的心情好了許多。

  「小姨，咱家的恩人，家裡一共有幾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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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個兄弟姐妹相依為命。最大的應該20歲了，最小的只有十歲。最小的那個是個女孩，身子骨很弱。」

  「家裡沒有大人了？」

  徐家慧搖了搖頭。

  林辰忍不住嘆了口氣，不再說話。

  路過一家燒臘店，林辰進去打包了一整隻皮脆肉嫩的深井燒鵝，和一隻油雞。

  又去了一家餅鋪，買了兩盒紅紙盒裝好的油角、煎堆和蛋散。

  又去旁邊的士多店買了兩包sugus瑞士糖、兩包嘉頓利是糖、兩罐麥乳精。

  徐家慧攔都攔不住，但心裡暖暖的，覺得這個外甥沒白疼。

  兩人四隻手提得滿滿當當，最後走進了那片老式唐樓街區。

  林辰看得出，小姨不是第一次來，很多人都主動同她熱情地打招呼。

  這裡的環境和繁華的主街完全是兩個不同世界。

  油尖旺地段房租奇貴，普通底層勞工根本租不起樓下有牌照的住宅單位。

  於是就有不少業主便在樓頂天台私自搭起了鐵皮小屋。

  這些沒有政府牌照的違建房屋，雖然居住條件惡劣，但好歹能成為跑碼頭、做散工、龍虎武師這類底層人的最後庇護所。

  徐家慧要探望的孩子，就租住在唐樓天台的鐵皮屋裡。

  兩人爬上樓梯，推開鐵門。

  「家慧姐。」

  幾個半大孩子，歡呼雀躍地將徐家慧團團圍住。

  最後面的，是一個年齡大概二十歲左右，身形瘦削但很結實的青年。

  青年看向林辰的目光隱隱有種莫名的敵意。

  「給大家介紹一下，這是我外甥，在漢口道做生意，陪我一起來看看你們。

  今天的燒鵝和油雞，包括糕點和糖果，都是他買的。」

  徐家慧的話一出，林辰明顯感受到對方目光的緩和。

  徐家慧又開始給林辰介紹起幾個半大孩子，一邊介紹，一邊發紅包。

  「這是老么，我們漂亮的陳秀瑛，優點是漂亮，缺點就是不好好吃飯；

  這是老三陳志林，優點是讀書很努力，缺點是不喜歡刷牙！

  這是老二陳秀蘭，全是優點，沒有缺點！

  這是老大陳志明！缺點是倔強，優點是全家人的好大哥！」

  當最厚的利是紅包遞到陳志明手裡時，陳志明卻飛快地將手收到背後。

  陳志明的臉漲得通紅：

  「阿姐，我不能要！我早就說過我現在能養活弟弟妹妹了。」

  「你靠著武師零工和碼頭搬貨，怎麼能養活弟弟妹妹？」

  陳志明猶豫了一下，避開徐家慧的目光，悶聲說道：

  「我……去拳場打了幾場比賽，贏了一大筆獎金。」

  「打黑拳？！」

  徐家慧臉色一變，「阿明！打黑拳那是拿命換錢啊！」

  「阿姐，我沒得選。」

  陳志明轉過身子，背對著徐家慧，但林辰卻看到了他的眼神里充滿了倔強。

  「而且……」他抬起頭，眼神里閃爍著一股狠勁和野心，「最近，新義安的一個大佬找人傳話，說看上我了，想收我當徒弟。」

  「哪個大佬？志明，你要混幫派嗎？」

  「我只是給人當徒弟，新義安的總教頭蘇龍，他是香江泰拳之父。」

  林辰的大腦忽然像被撞響的晨鐘一樣轟鳴。

  他想起前世在B站看過的《香江黑幫風雲錄：傳奇瘋魔陳志明》

  新義安總教頭蘇龍、14K大佬陳惠敏、瘋狗陳志明。

  可年齡有些對不上呀！瘋狗陳志明不是已經二十多歲了嗎？

  1984年夏夜，陳志明將在濠江一家夜總會參加一場拳賽，對手是當時的澳門拳王。

  陳志明此時還沒什麼名氣，澳門拳王一開始根本就沒把他放在眼裡。

  結果陳志明在一次防守反擊中，抓住了機會，用七記連環膝撞，直接將澳門拳王打得口鼻冒血，當場就休克在擂台上。

  這一戰，直接讓他獲得了「香江膝王」的名號。

  但更瘋狂的是，他贏了之後竟然沒有下台慶祝，而是指著台下觀戰的陳惠敏，公開叫陣：

  「陳惠敏，敢不敢打一場！」

  陳惠敏當時是14K「雙花紅棍」，東南亞拳賽冠軍出身，江湖地位比他高了太多。

  陳惠敏沒有應戰，只回了一句：

  「你還不夠資格，要打也是你師父蘇龍來跟我打。」

  到了九十年代，是瘋狗陳志明最囂張的時候。

  他沾上了電影圈，拿槍逼明星拍電影，偷、搶電影底片做盜版，搞得電影未上映盜版就滿天飛……

  眼前這人，實打實的是個不擇手段的狠人啊！

  而最讓人意外的是，他竟然沒死於江湖追殺令。

  他在鵬城被警方以販毒、倒賣軍火的罪名逮捕。

  關於他被捕後的傳言滿天飛，但江湖終於再也沒有了他的音訊。

  徐家慧發現自己外甥的臉色不太對勁，好奇地伸手摸了摸林辰的額溫：

  「阿辰，你不舒服嗎？」

  「沒有，我只是有點累了。」

  「那你歇一會兒我們再走。阿明，要不你跟阿辰吧。他除了在漢口道有家鋪子，以後還會有其他的生意。」

  徐家慧看向自己的外甥，「辰兒，可以嗎？」

  陳志明也好奇地看向林辰。

  林辰默不作聲。

  林辰不知道自己可不可以。

  他前世不是沒見過惡人，但從沒見過一條像瘋狗似的惡人。

  為了錢，可以拿槍找電影公司的老闆，甚至是同源的永盛老闆，逼對方將如日中天的巨星免費給他拍電影，別人不答應就要拿槍殺人，這種人他敢收嗎？

  陳志明這種人，到底是天性涼薄、視人命如草芥，還是後天在黑道滋生出的戾氣？

  這人肯定不是英雄，也不是梟雄，妥妥就是一顆社會毒瘤！

  他能約束得住嗎？

  說真的，林辰寧肯收荷里活道的大圈仔，也不願手下有陳志明這種眼裡只有錢的人。

  見林辰久久不作聲，陳志明的眼中漸漸有了怒氣。

  但林辰突然問了他一個問題：

  「如果有一天遇到危險，你和三個弟妹只能一方存活，你選擇放棄他們然後為他們報仇，還是選擇犧牲自己保全他們？」

  陳志明淡淡地回了句：

  「我打黑拳的時候，沒想過這麼多，我只想博下去。」

  林辰聽懂了。

  「但那些地下拳擊場子，你能贏多久？」林辰問。

  「能贏就一直贏。」

  「你妹的病，靠你一直贏下去？」

  陳志明沒有說話。

  「你知道蘇龍是什麼人嗎？」林辰開口。

  「教泰拳的。」

  「他是新義安的總教頭。你入了他的門，就是新義安的人了。」

  「我知道。」

  「你知道還想去？」

  陳志明沉默了一下：「我養不活他們。打拳是條路。拜蘇龍為師也是一條路。」

  「所以，如果我能給你能養活他們的錢，也算一條路嗎？」

  「算。」

  「哪條路對你來說更好？」

  「能活的路就是好路。」

  「打黑拳是活路。但你死了，就是死路。你入蘇龍門下，也是一條路。新義安讓你去砍人，你砍了，回不來了，就是死路。到時候你弟弟妹妹們怎麼辦？」

  陳志明沒有說話。

  「你跟我，」林辰說，「我每個月給你三千蚊，幫我看倉庫。但倉庫里的東西很貴重，你要是看不好，我也不要你，也不算是條好路。

  你妹妹的病，我找人幫她看。他們的學費，我替他們交。等他們有一天自食其力，讓他們自己掙錢還我。」

  「三千蚊？」

  「窮，夠吃頓飯，夠養家餬口，但富不了。想掙更多，有機會，但你需要自己去拼。」

  「拿什麼去拼？命嗎？」

  陳志明看向林辰。

  「我不要你的命來拼。」林辰直視著他那雙充滿血絲的眼睛，「我信任你，自然會給你更高報酬的工作機會。」

  「多高？」

  「高到……」林辰先搖搖頭，然後才接著一字一頓地說，「足以讓你有尊嚴地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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