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金豬
徐家慧又揉亂了外甥的頭髮：
「靚仔，初二去人家屋企食開年飯，唔預備只金豬？兩手空空，成何體統。」
林辰哭笑不得。
小姨明顯在把他往坑裡帶。
按嶺南年俗的傳統，大年初一最忌殺生，到了年初二才能大魚大肉，所以「開年飯」定在初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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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有說法是年三十到初一眾神休息，初二才正式歸位上班。
舊時代的年初二也叫「迎婿日」，是出嫁女兒回娘家的日子。
阿婆邀請他和小姨去家裡吃飯，意思很明顯，沒把他們當外人。
但林辰若提著「紅皮赤壯」的金豬上門，粵地有句老話叫「無金豬，不嫁女」。
一旦他初二手提「金豬」去周家，等於把整條高街的閒話都引過來了，足以將周家母女震得不輕。
要知道，早在晚清和民國時，粵地還有三朝回門的婚俗。
完整的金豬代表新娘婚前是完璧；無金豬或豬身殘缺，就是對女方家族赤裸裸的羞辱。
初二上門提金豬？小姨真是唯恐天下不亂。
不過她有一句話沒說錯：周母雖囑咐了不用帶禮物，但空著手去總歸不合適。
「小姨，你在店裡待著，我去買點年禮。」
徐家慧眼中立刻綻放出八卦的光：「去訂金豬？」
林辰沒理她，出去轉了一圈，買了兩盒煎堆、幾包嘉頓利是糖。
路過一家玩具店時，他停下腳步。
櫥窗里擺著一隻紅色的小機器人，只有巴掌大，圓頭圓腦dn，頭頂上還有根短天線，胸口有個標誌性的紅色按鈕。
他推門進去，讓老闆拿下來看了看，然後直接掏錢買了下來。
他回到鋪子，徐家慧看見他手裡那些東西，愣了一下：
「你買咁多利是糖做咩？金豬冇訂咩？」
「又不是提親，訂什麼金豬？」
徐家慧捂嘴笑了，原來外甥是懂的。
林辰將東西塞進櫃檯暗櫃：
「走吧，回家。」
糖果是準備帶回大陸的。
金五爺、那六爺、趙曉斌、郭正孝、採訪過他的幾位記者、街道幹部和街坊鄰居，或遠或近，都要藉機走走。
出來一趟，不能空手回去。
剛出鋪子準備鎖門，就看見程小春手裡提著兩樣禮品，小跑著朝他這邊過來。
少年先舉起左手拎著的油角：「錢包鼓鼓，家肥屋潤！」
又舉起右手拎著的煎堆：「煎堆碌碌，金銀滿屋！」
林辰趕緊雙手接過：「多謝！多謝！」
正要回店裡拿兩包利是糖做回禮，小春卻轉身就跑。
「小春，等等！」
「我還要開工！林生，跟你說一聲，那日我只是過嚟搵朋友玩，我不是外面混㗎！」
小春頭也不回，聲音從前面飄過來。
林辰自然是知道的，他衝著他的背影喊了句：
「小春，有沒有想過去拍戲當演員？TVB藝員訓練班，去試下啦！」
奔跑的身影頓了一下，然後回頭笑著招手：「知啦，謝咗林生！得閒再嚟搵你！」
徐家慧靠在門框上，看著這一幕，慢悠悠地問：
「佢系邊個？」
「姓程，是我才認識的一個朋友。」
「你叫人去考藝員訓練班？」
「隨口講。」林辰把鎖掛上，「不過他真的很適合做藝人。」
徐家慧搖搖頭沒再追問，反正弟弟說這個外甥眼光獨到。
她今天也體會到了，三首歌，如果放進香江電台去打榜，很可能會火。
兩人鎖好鋪門，徐家慧抬眼，語氣帶著幾分興奮：
「走，我要帶你去看全香江第一的錄音棚。就在前面金陵街，走過去唔使十分鐘。」
林辰欣然答應。
「小姨，你以後多跟我說說國語。香江市場消費力很高，但總人數少。大陸雖然沒多少錢，但人多、市場也大。」
徐家慧愣了愣，仔細想了想，然後緩緩點了點頭。
但很快就沒了正形，只走了一段路就開始給林辰下套：
「明晚維港放煙花，我約咗你的小女朋友一齊去睇。你要不要一起？」
林辰佯裝沒反應過來，點點頭：「好啊，一起。」
徐家慧大笑，一把摟住外甥的脖子：
「還說不備金豬？我就知你對阿慜有意思！」
兩人打打鬧鬧往前走，到了金陵街口，徐家慧收了笑，抬頭望著一棟灰白色的樓：
「就呢度，CBS‑Sony錄音室。一九八三年才建好的，系而家香江第一名嘅錄音棚。」
林辰也抬頭看了看。五米五的挑高，從外面看就比旁邊樓層高出一截。
「外甥，你知不知這家錄音棚系國際聲學大師Tom Hidley親自設計的？牆身唔做對稱，專門消解回聲，就說大樂隊都可以一齊同期錄音的。
這裡也系全港頭一批裝上SSL頂級調音台嘅棚，設備系頂格嘅。」
徐家慧介紹完硬體開始介紹在這裡灌唱片的藝人，如數家珍：
「許冠傑、林子祥、徐小鳳、陳百強、羅文，好多大牌歌手都喺呢度灌錄專輯。」
然後她側過頭，認真勸起外甥：
「我同你講句實在話，千祈唔好諗住自己起錄音棚。
自己搞，器材貴、技術門檻又高，出來的效果未必夠專業。
你有歌要錄，直接過來租棚位就得，用佢哋呢套全港最好嘅器材，請現成的錄音師，何苦自己砸大錢折騰？」
林辰望著這間挑高的二樓房間，笑著開口：
「我不是想著，要是真做音樂，乾脆買一間錄音棚，交給你來打理嗎。」
徐家慧聞言連忙擺手，笑著搖頭：
「不要不要！買棚太燒錢，我也唔懂錄音技術。以後我幫你管藝人，把你的小女朋友還有其他歌手打理好就夠了。」
她眼裡閃出光：
「我們可以搞一間音樂工作室，專門做唱片，找外面頂尖棚子錄歌，一樣可以賺大錢，何必非要擁有一間錄音棚。」
林辰聽完，心裡默默掂量。
小姨說得沒錯。
自建錄音棚投入巨大，還需要懂行的人手維護，現階段完全犯不上。
想要做出好歌，直接租用這裡的棚位，成立工作室運作，才是最務實的選擇。
「行，就按小姨說得辦！」
徐家慧立馬開心起來。然而沒多久，她的聲音忽然低沉起來：
「我以前上班嘅錄音棚，也就在這一片。看完這間棚，我帶你去見一戶人家，是我的恩人。」
「有一回我收工很晚，天已經全黑，我獨自走回家，路上遇上幾個爛仔攔路打劫。
我身上財物被搶，嚇得動彈不得。
正好遇上一位武師路過，出手把那些人趕跑，救了我一命。」
「可惜後來，那位武師拍戲出了意外，人就不在了。家裡一下子垮掉，丟下幾個小孩，日子過得十分艱難。」
徐家慧的神色突然變得有些愧疚和難過:
「我以前每個月俾幾百蚊，今年行情不好，我收入不穩，俾少咗……」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