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世上有兩種人
窮人和富人最大的相同,便是日子都是一天一天過的;
窮人和富人最大的不同,則是日子過得截然不同。
奈何人生多舛,世事無常。既有寒門驟富,亦有豪門驟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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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辰對身邊這個女孩是有深切同情的:他了解女孩的過去,也清楚她的未來。
女孩的祖父早年是羊城富商,家底十分殷實,戰亂年代的時候舉家逃難來到香江。
後來祖父獨自去巴拿馬經商,卻一去杳無音訊;
到了女孩父親這一輩,家境早已不復祖輩的風光。
好在女孩的父親在一家醫院任職,收入穩定,小日子過得也是滋潤。
但女孩的父親生性仗義,為人任俠慷慨、時常掏錢接濟友人。
後來猝然離世後,往日那些受過她父親接濟的朋友紛紛避而不見。
周家失去家中唯一的收入來源,原本尚可維持的穩定生活瞬間崩塌。
周慧慜是遺腹女,從降生起就從未見過父親。
母親帶著她和祖母,搬進破舊簡陋的木屋,一人打好幾份工,勉強支撐著門戶。
祖輩曾經擁有財富,最終消散於人海;父親身在中產,一朝變故墜入清貧。
一場突如其來的變化,短短數月,周家便完成了從安穩中產到貧寒度日的落差。
周母和周家阿婆是見過世面的人,也是識得人情冰寒的人。
但阿婆在孫女眼裡,一向是笑呵呵的。
周母日常忙於生計,平時無暇顧及和女兒的交流,嚴苛看似要多一些,溫和看似要少了點。
但世間哪有不愛自己女兒的母親?不過是愛之深責之切罷了。
這樣的人,林辰怎會有半分的不信任?
於是,林辰開始斟酌著措辭,講自己的來意:
「伯母,今天突然登門打擾,實在是有事相求。」
周母愣了一下,看了一眼女兒,心底頓時一沉——難不成女兒和這小子私下裡偷偷在一起了?
周慧慜蕙質蘭心,自然看懂母親的眼神,連忙搖頭。
林辰把這一切都看在眼裡,笑道:
「伯母別誤會,我和阿慜只是一面之緣。今日來,主要是兩件事想請您幫忙。」
「你講吧。」
周母眼底不自覺地泛起了警惕。
她打定了主意,如果話不中聽,立馬送客,禮物也會退回,門外的揮春也要撕掉重貼。
——其實她是有些怪自己的婆婆的,按規矩來講,揮春是不合適讓外人張貼。
但婆婆開了口,她又沒法不答應。
婆婆現在年紀大了,糊塗了,自家女兒年齡還小,人長得又漂亮,她不能不操心。
「我在漢口道新買了一間鋪子。」林辰指了指紅錦盒,「錦盒裡的織金彩繪龍鳳牡丹看盤,就是店裡以前賣的東西。」
周慧慜拆開錦盒,拿出看盤遞給阿婆。
阿婆眯著眼看了好一會兒,嘴裡「嘖嘖」兩聲,也不多話
「這是店裡年後準備新上的貨品。」林辰拿過包,從中取出景泰藍鳴音打火機、鋼筆、首飾盒和手串。
徐家慧聽弟弟多次提過,今天也是第一次見。
「醒獅打火機市價 6800港幣,鋼筆市價 2500港幣,首飾盒 1000港幣,手串 800港幣。」
聽到報價,眾人神情都是一滯。
周慧慜握著筆桿和筆帽的雙手一僵,徐家慧手裡的打火機差點掉地上。
昨天弟弟回來,遊說父親替阿辰打理生意,她沒在意,她正忙著追無線台趙雅芝主演的《黃金約會》。
如今見到實物,她才真的有些震撼。
但聽到價格她和周慧慜對視一眼,默默把東西塞回林辰的背包里。
林辰看到兩人的小動作後笑了:
「別緊張,沒這麼金貴。但這幾件東西過幾天就要交給東瀛客商當樣品到,不摔壞就行。」
周母疑惑地問:「林先生,你說的這些東西,跟我有關係嗎?」
「和您有關係。」林辰取出昨天石田忠二簽的合作意向書:
「我昨天和東瀛石田商事株式會社達成了二百二十萬的訂單合同,同時和半島酒店、美麗華大酒店、香江高端旅行社也達成了長期合作意向。」
周母眉頭微皺:「這是大生意,跟我這種人有什麼關係啦?」
「伯母,我是大陸來的,沒辦法在香江常待。哪怕被允許常待,也不允許我經營生意。」
周家三代人皆是一怔。
周母指著徐佳慧問:「你為什麼不找你小姨幫忙?」
徐佳慧一愣——對啊,為什麼不找我?
林辰笑著看了眼小姨:「小姨,這就是讓你陪我來的另一個原因。」
他對周母和周家阿婆說:「阿婆,伯母,我寫了三首歌,想請阿慜來唱。」
「小姨,你聽聽阿慜的聲音,然後我想請你操刀幫她錄好這三首歌,包括版權也要申請好。
我手上資金充裕了,會買一家錄音棚,以後就交給小姨打理。」
徐家慧直接又把林辰的頭髮又揉亂了:
「你讓你外公給你打工還不夠,還要抓你小姨來打工?!」
「一個月一萬,以後成立唱片公司,工資翻倍,藝人都歸你管!小姨,那可是高管!」
徐家慧抓狂般衝上來又要揉林辰的頭髮,林辰連忙求饒:
「小姨,你先聽阿慜唱一下這三首歌!」
一番糾結之後,周慧慜坐在舊鋼琴前,開始輕聲彈唱:
「我知道,天上的星星會說話,想家的時候……」
徐家慧聽得入神,抽空拍了一下林辰的腦袋:「你再厲害也是我外甥!」
林辰捂臉,「我也沒說不是啊!」
三首歌唱完,周慧慜乖巧地依偎在阿婆懷裡。
徐家慧湊過去拉著她的手,時不時捏捏她的小臉蛋,喜歡的不行。
阿婆就在旁邊笑眯眯地看著自己的孫女被欺負,也不攔。
周母一直沒說話。等屋裡的笑聲落下來,她才開口,語氣比剛才緩了些:
「林先生,你想讓我幫你睇店?」
「對。」
「那你有沒有想過,你才認得我幾天?你就這麼信得過我?萬一我把你的錢卷跑了呢?」
林辰搖頭:「我不是信運氣,我是信這個家。」
他看了一眼依偎在阿婆懷裡的周慧慜:
「我和阿慜雖然只見過一面,但她幫過我。一個清貧人家的小孩,能教養這麼懂事、不貪小便宜,那教養她的人,不會差到哪裡去。」
周母沉默了一會兒。
「林先生,你講得我都明白了。但我要跟你講一句——不要輕信任何人。人心,最睇唔透㗎。」
林辰自然聽懂這話的意思。周家落到這個地步,不就是周父輕信小人所致麼?
他點了點頭:「伯母,你說得對。」
「但我相信這世上有兩種人。
一種人自己淋過雨,就想把別人的傘也掰斷。還有一種人自己淋過雨,才知道傘有多重要——見不得別人也淋雨,哪怕自己撐不了,也想給別人遞一把。」
他看向周母:「周家媽媽,您告訴我,您是哪一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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