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年關將至
門外突然傳來一道掌聲。
三人聞聲皆是一驚。但看清推門進來的廖嘉銘，三人臉上紛紛露出了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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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漢祥起身招呼道：
「廖律師，原來是您！好耐冇見。一見面就拍手掌，真系俾你嚇一跳。」
廖嘉銘將手裡拎著的大公文包放在一旁，笑著對眾人道：
「諸位，夜晚好。」
他先同祁漢祥熱情地握手，隨後轉向徐家明：
「家明，辛苦曬。」
徐家明連忙起身：
「廖律師，唔辛苦。」
最後廖嘉銘看向林辰：「林先生，看來今天收穫頗豐？」
林辰拉開椅子，請廖律師落座，笑道：
「還好！比預想中的更順利。廖律，有沒有什麼忌口？我重新點些東西。」
「不必了，家裡人還等我回去。你什麼時候得空？」
他抬眼看了祁漢祥一眼。
祁漢祥頓時明白，廖嘉銘這麼晚特地趕來，一定是有重要私事要同林辰談。
他正打算尋個藉口避開，卻聽林辰已然開口：
「我現在就有空。」
廖嘉銘微微一怔，神色卻不見絲毫異樣，他從公文包里取出兩份薄薄的文件。
林辰快速瀏覽了一遍，一份是股權變更通知書，另一份是任命他出任董事的文書。
「先簽這份。」廖律師指了指股權變更通知書。
法律程序絕不能出錯，程序出錯就意味著不合法。
他拿起筆，順著廖嘉銘手指指的位置，先後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廖嘉銘將兩份文件收回公文包，忽然開口發問：
「方才聽你講那則寓言，我很好奇，金雕請來的幫手，都會是些什麼角色？」
林辰淡淡一笑：
「還能是些什麼？叢林鬥爭和人類社團鬥爭的邏輯本就相通，無非蛇鼠一窩、豺狼虎豹結伴橫行。」
廖嘉銘點點頭，整理公文包的手停了一下，拋出來一個更加尖銳的問題：
「那我們在這個園子裡，又算什麼？倘若有朝一日，金雕帶著一眾幫手上門相逼，我們又該如何自處？」
在場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聚到林辰身上。
林辰沉默片刻，緩緩開口：
「我們本就不是野獸。我們擁有源遠流長的華夏文明，本心嚮往和平。
可當世界奉行叢林法則，外部危機環伺之時，便不能空談仁義道德。
先要站穩腳跟、學會在叢林之中活下去，謀求發展。」
廖嘉銘對這番回答頗感意外，繼續追問：
「不妨展開說說？」
「這片園子足夠大，容得下萬千物種。我們抱著和睦相處的念頭，但絕不能忘記猛獸天生會傷人。
當我們自身弱小、而群狼環伺，首要之事便是積蓄力量保全自己，但萬萬不可過度退讓，更不能屈膝投降。向禽獸一味妥協屈服，到頭來又能落得什麼下場？」
一席話擲地有聲，聽得另外三人心中震動。
廖嘉銘站起身，拍了拍林辰的肩膀，長嘆一聲：
「這是我這些年聽過最透徹、最發人深省的一則寓言。
林生，我真要多謝滙豐的何永昌了，若非他的引薦，我也無緣結識你這般年輕俊彥，實屬三生有幸。」
他轉頭望向徐家明，「家明，要我送你返家嗎？」
徐家明連連擺手，「不用不用，待會兒我自己走便可。」
廖律師先行離開，眾人也散了。
祁漢祥看向徐家明，欲言又止。
林辰看在眼裡，笑道：
「祁叔有什麼話不妨直說。我的事情不需要瞞著徐律師。」
祁漢祥不再扭捏：
「按常例，我要向上遞交本次商談的書面報告，有哪些內容措辭上需要斟酌？」
林辰略一思索：
「具體數量、金額不要寫細，只寫雙方達成合作共識，意向合同待進一步磋商，合同金額預計將突破百萬港幣。」
「明白了，結算貨幣可以如實寫明嗎？」
「自然可以。」
祁漢祥點點頭，猶豫再三還是問出口：「那則寓言，報告裡面我可以寫進去嗎？」
林辰讀懂他的意思。
方才講這個寓言，本意便是借祁漢祥這條渠道，向上傳遞一份警示。
待到明年廣場協議落地，國內相關人士想起這則寓言，或許能夠摒棄不切實際的幻想。
他點頭：
「可以寫，畢竟是閒聊，不管我說對了還是說錯了，對我都不會有太大影響。」
祁漢祥重重拍了下林辰肩膀，同徐家明打過招呼，先行離去。
「小舅，外公那邊我就不管了？」
徐家明拍著胸脯：「包在我身上！」
「還有，阿舅，記得跟小姨說一聲，後天上午我要去高街鬼屋木屋區見人，她之前答應要陪我走一趟的。」
「沒問題，我讓你小姨等你。
後天就是除夕，香江這邊華人商號下午就放工，年初四才正式返工。你儘量早點過來。」
林辰應下。
一夜無話。
1月31日，林辰趕在樣品交付之前，抓緊拜訪了幾家知名的工藝品商戶。
但明顯感覺出這些商戶的態度遠不如五星級酒店精品專櫃熱忱。
質疑的不是品質，而是定價。
——你一個國貨憑什麼定這麼高的售價？
一整日顆粒無收。
但林辰不以為意，他在漢口道有自己的銷售窗口——今日你對我愛搭不理，明天我讓你高攀不起。
晚上的時候，林辰再次見到了石田忠二，雙方正式在「樣品使用及保密協議」上簽字。
林辰當即收到了一張50萬日元的銀行本票。
年三十一大早，林辰便趕到梳士巴利道的滙豐銀行取錢。
這個年代還沒有ATM。
內地春節期間，大城市的部分儲蓄所可能還會有值班，還能取點現金應急。
但香江這邊，春節三天，櫃檯完全停止了一切業務。
林辰必須提前準備好過年所需的現金。
取完現款，林辰回到了漢口道廣源美行，從店內挑了兩件精緻的廣彩看盤。
盤面圖案都是織金彩繪龍鳳牡丹，擺在檀木架上，看上去就很喜慶。
他找了兩個紅錦盒，仔細裝好。
兩份禮品，一份送往外公家，另一份預備送到周家。
除夕本不是上門叨擾人家的合適日子，可林辰也沒有辦法，他也就今天才能騰出時間。
送禮講究成雙，他穿過馬路，走到對面的海味鋪。
鋪面老闆自然認得林辰這位新街坊：
「林生，今早咁早，過來置辦年禮呀？」
「是啊，麻煩老闆，年三十，備兩份年禮。」
林辰下了血本，要了兩份頂配的蚝豉配元貝的半斤對半禮盒。
蚝豉取的是「好市、好事連連」的意思，元貝象徵圓滿和富足，兩者配在一起，就是香江很體面的年禮。
所謂半斤對半，就是蚝豉、元貝各司馬半斤。
香江沿用傳統的司馬斤制，半斤等於八兩，大約也就是 302克。
兩個禮盒一共花掉了林辰一千二百港幣。
回去的路上，看到街上不少店鋪都在張貼揮春，林辰忽然也想給自己這間店鋪添上幾分年味。
他去了一家紙料文具鋪，沒有買印刷成品，只買了些大紅灑金紅紙和筆墨。
他有些手癢，前世畢竟是練過書法養過氣的人。
稍一琢磨，就隨手寫下「廣納四海財氣至，源通八方福運來」藏店鋪名的一副楹聯來。
然後又揀著前世記熟的句子，寫了兩幅準備帶給外公和周家。
林辰買大紅灑金紙和筆墨的時候，自然逃不過鄰居的眼睛。
文化人還是讓人敬重的。
所以當林辰貼上自書的楹聯，鄰居們紛紛出來看。
看到紙上筆墨功夫著實了得，一眾街坊齊齊喝彩：
「林生手底功夫犀利啊，一手好字！」
「新鋪未開張，揮春已經寫得咁大氣，睇嚟廣源行以後一定風生水起！」
……
一時間竟然熱鬧異常。
林辰連忙拱手回禮，互相道喜。
看著周遭人聲喧鬧，紅紙耀著天光，林辰忽然也真切生出了幾分過年的喜慶感覺，心底不由湧上了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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