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寓言

  沒過多久，石田忠二與松本健太推門返回。

  兩人坐定，石田忠二率先開口：

  「林桑，我們內部商議完畢。關於貿易合作，我們願意推進。」

  話音一頓，他的臉上帶著一絲審慎：

  「只是樣品智慧財產權約束條款，歷來都是合作方統一擬定。由貴方單獨起草附件，不符合慣例。」

  林辰的態度卻沒有半點鬆動，直接了當地表明了立場：

  「石田先生。貿易主體合同由你們日方起草，我沒有任何意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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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智慧財產權與樣品使用的附屬協議，必須由我方起草，這是本次我們合同達成的前置條件，沒有任何協商、妥協的餘地。」

  他的目光堅定，話語字句鏗鏘：

  「目前，我方整套景泰藍工藝的海外專利、著作權，都還處於申報公示階段，尚未完全落地定型。

  在這個階段，我們必須在合作之初，用協議徹底鎖死權責邊界。杜絕一切拆解、仿製、竊取工藝的可能性。

  這是我們合作的底線。」

  全場瞬間陷入死寂。

  石田忠二臉色凝重，他聽明白了——

  林辰這是直接在給這次合作劃死紅線。

  松本健太嘴唇微動，卻最終沒有開口反駁。

  短暫沉默後，石田忠二終於鄭重回應：

  「既然是貴方堅持的底線，那我們願意尊重並接受。後續一切細節，我們願意以貴方擬定的智慧財產權附件為準，我們等候貴方的初稿。」

  新樂酒店的小會客廳內，松本健太拿著商談紀要做最後總結：

  「林桑，我們意向採購鳴音鋼筆一千支、首飾盒三百套、手串三百件、醒獅打火機兩百支。」

  「貨品原價合計四百四十萬港幣，按約定五折成交，總貨值二百二十萬港幣，折合六千二百九十二萬日元。

  提貨點定在香江的廣源美行，我方人員核驗無誤後當場以銀行本票全額交割。

  貴方樣品將在協議簽訂後交付，我方屆時將支付五十萬日元押金，合同簽訂後樣品寄回、押金按原路退回。

  如果貴方沒有異議，我們現在就草簽個備忘。」

  雙方簽字結束，林辰和石田忠二握手慶賀：

  「石田先生，今天的洽談很圓滿。我在酒店訂好了包廂，不妨一起吃頓便飯。」

  石田忠二笑道：「承蒙林生安排，那便叨擾了。」

  一行人移步包廂，桌上擺上地道的粵菜，侍者依次斟上清酒。

  席間幾人隨口閒聊著兩地民俗風物。林辰提議道：

  「如果東瀛市場試銷效果令石田商事滿意，貴方可以考慮幫廣源美行聯繫一下 Hello Kitty、哆啦A夢、阿拉蕾、北斗神拳的卡通形象授權，說不定我們能給石田商社在東瀛開發出更多的品類和細分市場。」

  石田忠二心情大喜，連忙表示一定會努力促成。

  林辰心中也大為期待。

  萬物皆可景泰藍。

  只要石田能幫他爭取到這些形象的景泰藍品類授權：

  牙籤筒、鑰匙扣、書籤、鎮紙、袖扣、胸針、紐扣、小茶杯、菸灰缸、金屬相框、小型擺件……

  他能卷死倭國市場。

  幾輪清酒入腹，氣氛越來越熱烈，石田忠二平日裡時刻緊繃的克制慢慢消散。

  松本健太也開始為自己能參與一個頂奢品牌的引進，而對自己的前程充滿憧憬。

  「林桑，說起來，今日見到那套景泰藍樣品，我一下子想起我的外婆。」

  石田開始滔滔不絕地給林辰講起了家鄉的親人。

  「我的外婆住在北海道，像景泰藍首飾盒和手串這樣雅致的物件，她一定會十分喜歡。

  她下個月中旬就要過八十歲生日了。

  我會儘快回去敲定正式合同。

  等正式合同敲定之後，這套樣品能不能留給我送去給外婆做生日禮物？後續大貨出貨時，你們少發一套抵扣就行。」

  林辰笑了，擺擺手：

  「不必這樣折算。等正式經銷合同簽署完畢，我們可以單獨補簽一份樣品贈與合同。

  至於這套樣品，就當做我送給您外婆的禮物。打火機和鋼筆，您也可以拿去饋贈家中親友，無需抵扣貨品，也無需歸還。」

  這番話出乎石田忠二意料，讓他心底一陣暖意翻湧，他最近一直在為給外婆挑選什麼禮物而發愁。

  他眼眶微微發熱，起身上前，緊緊擁抱了林辰。

  「謝謝你的慷慨，林桑！」

  石田忠二和林辰連碰三杯，放下酒杯後用手指輕擊桌面，唱起了《北國の春》。

  林辰還是第一次見到這種清雅的發酒瘋場面。

  「白樺青空南風」

  （亭亭白樺，悠悠碧空，微微南來風）

  石田忠二轉頭看向林辰，這歌林辰他熟，老領導聯誼必唱。

  他直接跟上：

  「こぶし咲くあの丘北國の」

  （木蘭花開山崗上，北國的春天）

  ……

  一曲終了，石田忠二臉頰泛紅，重重拍了拍林辰的肩膀，語氣格外誠懇：

  「林生，今日實在是痛快！往後你若是在東瀛有任何需要我石田忠二出力的事情，儘管吩咐，我一定不會推辭！」

  「此話當真？」

  「君子一言，駟馬難追！」

  「好！那我再敬石田先生一杯！」

  最終，祁漢祥派車，松本健太扛著醉成一灘泥的石田忠二離開了新樂酒店。

  倭國客商離開後，祁漢祥的談性明顯不減，很想再跟林辰聊一聊。

  三人繼續回到包廂，祁漢祥好奇地問：

  「一直沒機會問你，在合同條款擬定時，你為什麼堅持用日元支付，而不是通行的美元？」

  徐家明也投來詢問的目光。

  如今國際貿易清一色美元結算，舍通用美元收日元，在眾人眼裡著實有些反常。

  林辰給兩人添上了熱茶，緩緩解釋道：

  「自然是因為我覺得日元有機會升值。現在以日元確定商品價格，對我們後期有利。」

  此時美元和日元的匯率是1美元兌換234.7日元。

  到廣場協議落地，1美元最低時候只能兌換128日元。

  他提前囤積日元，自然是要給日後的資金儲備悄悄落下一個伏筆。

  祁漢祥追問了一句：

  「能說說你的判斷依據嗎？」

  林辰端起茶杯，緩緩開口：

  「在一個大園子裡，住著很多動物。

  園子裡有隻金雕，很厲害。

  他有很多小弟，其中一個小弟叫秋田犬。

  金雕手裡的金幣是園子裡通行的貨幣，其他動物也有自己的貨幣，但動物與動物貨物交易的時候，都只用金幣。

  秋田犬家的東西很不錯，他不停把自家的東西賣給金雕和其他動物，換來了大量的金幣。

  可金雕很少有東西能賣給秋田犬，長此以往，金雕和秋田犬的交易出現了巨大赤字。

  園子就這麼大，大家都去買秋田犬的東西，金雕的東西就不好賣了。

  金雕覺得自己很窩囊。

  自己的小弟也太沒有眼色了！

  金雕想來想去，覺得得敲打一下秋田犬。

  怎麼敲打呢？金雕聯絡了另外幾個實力強勁的野獸一起施壓。

  他喊來秋田犬，對它說，我們覺得一個金幣換十個秋田幣不合適，這個規矩得改！

  老大發話了，秋田犬敢不聽嗎？

  於是秋田犬就問金雕，那老大您的意思是？

  金雕說，我覺得一個金幣換五個秋田幣很合理！

  秋田犬不敢不聽。

  秋田幣漲價了，但秋田犬家族裡犬工的日常花費和勞動成本並沒有減少。

  以前十個秋田幣的貨物只要賣一個金幣，現在要賣兩個金幣才能抹平。

  同樣的，以前需要一個金幣的商品，還是只要一個金幣。

  從此，秋田犬和金雕之間的貿易赤字就抹平了。」

  祁漢祥和徐家明面面相覷，這個故事，他們聽懂了。

  但金雕，有那麼不要臉嗎？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