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死守秘密
石田忠二聽完一整套樣品使用約束條件後，和松本健太對視一眼，起身客氣致意。
「林桑，相關條款我們需要內部商議片刻。」
祁漢祥當即起身，跟酒店前台溝通，直接協調出一間空置客房，供二人單獨討論。
林辰不介意貿易合同由日方擬定。
但涉及到專利和著作權的樣品使用，協議條款必須由我方起草。
石田和松本上樓去客房閉門商議，會議室里，就只剩下林辰、徐家明和祁漢祥三人。
林辰側過身，聲音壓得很低：
「祁叔，我是以廣源美行董事的身份和境外代理商談判，這套布局外人未必能看懂其中的門道，不過，你能明白我的用意嗎？」
祁漢祥沉吟半晌，斟酌著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說真的，他看不懂。
但林辰的這一句詢問，頓時讓他覺得雲遮霧繞、莫測高深。
林辰並不是非要祁漢祥給自己一個答案——有時候沒有準確答案、讓別人瞎琢磨，才是最好的答案。
他繼續說道：
「還有一樁很現實的難處，祁叔你應該很清楚國內的情況。
現在國內根本沒有專利這套體系，大部分人連專利是什麼都不清楚。
像茅台這種核心釀造手藝，還有滇省的白藥方子，都是當成國家機密內部管控。
這種管控要靠車間隔離、老師傅分段掌握來保密。
可這種保密辦法，一出國境就沒用。
一旦工藝被海外廠商仿製，我們在國外沒有任何法律手段維權。」
這句話祁漢祥懂了，他重重地點了點頭。
「想要這批手工藝品能長久穩定外銷，我必須提前在海外各國登記專利、做好維權準備，這筆申請、維護、日後打官司的開銷遠超想像。
況且眼下對涉外事項管束很嚴，一點疏漏都容易出大問題。」
這句話祁漢祥也能懂，他繼續重重點頭。
「另外還有一層，廣源美行和國內供貨方敲定的拿貨價，遠沒有今天談的外銷價這麼高。
但只有足夠的利潤，才有足夠的動力。
利潤越充足，廣源美行才願意下力氣，在全球範圍去推廣這個國貨品牌，往頂奢的路子去打造。」
他抬眼看向祁漢祥，語氣鄭重：
「祁叔，單靠國內目前的機制，我們自己很難做成真正的頂奢。不是任何國家都能誕生頂奢品牌。祁叔，你知道頂奢，對一個國家意味著什麼嗎？」
沒等祁漢祥答話，林辰緩緩說道：
「眼下咱們主要用來換外匯的，排在第一位的是大慶的原油。
其次是棉布坯布、成衣這類紡織品。
然後就是水產、茶葉、兔毛、鎢銻礦石這類原料和土產。
基本全是初級貨品、廉價大路貨。
頂奢不只是賣一件貴東西。
它是世界願意承認你的工藝、你的文化，願意主動認可你的價值。
別的國家有頂級品牌，世人就天然覺得這個地方能出最好的東西。
有了能站穩的頂奢牌子，提前做好海外智慧財產權防護，就是實打實的話語權，是文化底氣，往後外人看待咱們的手藝人、看待咱們的物產，眼光都會不一樣。」
祁漢祥這回是真聽懂了，也深切地認同！
「所以，有些代價和損失，我們是必須要承受的。
看似我們讓渡出去很多利潤，但從整個國家層面考慮，我們讓得值！」
祁漢祥重重地點了點頭！
「定價這類信息，遲早總會傳出去，但晚一分泄露，我們就多一分主動權。今天商談里很多核心細節，我希望您代為保密，不要過早向外透露。
不瞞祁叔說，還有些秘密我無法說出口。」
林辰深深地看了祁漢祥一眼，這一眼的深沉令祁漢祥驚心動魄。
「其實，這一系列景泰藍鳴音產品本來就是我開發的，從創意萌生到產品落地，全部都來自我和民間頂級老匠人的合作。
這次產品出口，實際上是民營產品的間接出口，我沒有合適的身份去對接海外，我的老大哥王石在深特發有一定的建議權，這才有機會促成了這批產品走出國門。
為了打造世界頂奢品牌，為了後續的持續發展，我必須要在廣源美行擁有話語權。
一切都是為了大局！」
林辰的眼神和聲音都變得有些蒼涼：
「為了大局，我個人名聲擔一點瑕疵、受到一些誤解、甚至被人質疑蒙受冤屈，都無所謂！
只要頂奢品牌打出去了，我的這些犧牲、冒的風險都是值得的！」
祁漢祥眼底一熱，心裡充滿了敬意。
他終於懂了，林辰方才的第一句話：「以廣源美行董事的身份對接境外代理商談判」是什麼意思！
——林辰可能在廣源美行有股權！！！
他震驚地看著林辰半晌，突然釋然一笑：
「其實，這件事在外面，是很合理的。小林，祁叔真的懂你的意思，也很佩服你！
祁叔知道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
今天商事談判的一些細節，我會爛在肚子裡。」
林辰也笑了，心中一塊石頭落地——他沒有賭錯，沒有看走眼。
祁漢祥長在香江，持有香江身份，又是中旅體系涉外窗口的工作人員，能擔任這種涉外翻譯，必然經過嚴格政審，紀律過硬。
林辰方才願意說出這些壓箱底的心裡話，一來清楚自己已經露出些許馬腳，二來也是看準了祁叔骨子裡那份愛國的底色。
事實證明，他的判斷沒錯。
祁漢祥心底早已肅然起敬。
他身在涉外一線，年年看著祖國拿原油、礦產、土產換微薄外匯。
他眼睜睜看著老祖宗的好工藝白白外流、被人仿製，看著國貨在國際上永遠貼著廉價低端的標籤。
別人做外貿，是借時代風口撈利。
唯獨眼前這個年輕的林董事，是頂著政策邊界、背著旁人不解的非議，砸錢做海外專利、扛風險、背罵名、拿自己的前途和名聲，賭一場國貨揚眉吐氣的未來。
在他眼裡，這早已不是一樁生意。
這是國人憋了幾十年，想在世界高端市場，堂堂正正立起一塊國貨頂尖品牌的心愿。
為此，所有秘密，他必死守到底。
（還有更新耶）